第28章 铁证裂钟鸣(2/2)
他揭开当年靖国公一案卷宗里,多处关键供词的笔迹——经过鉴定,不是原审官员写的,是后来被人篡改添上去的。
到这儿,一个构陷、谋杀、放火、伪造文书、系统掩盖罪行的巨大阴谋,已经清清楚楚摊在所有人面前。
最后的第八证,是幅长达数丈的《秋狝图》全卷,由瑶光亲手展开。
画上精细描绘了十年前皇上带队秋猎的场面。
瑶光利用光影和透视,在大殿上做了场不可思议的推演——证明当时有支部队曾悄悄脱离主队,绕去了青崖岭方向。
而在那支部队后面,一个模糊的背影轮廓……和今天吕芳的身形比对,惊人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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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证俱全,环环相扣。
从构陷的起因,到谋杀的执行,再到事后的掩盖,最后直指皇上的默许。
满殿死寂。
只有角落自鸣铜钟的滴水声:哒、哒、哒。
像给某个时代,敲倒计时的丧钟。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好像想从龙椅上站起来,结束这场让他丢尽脸面的审判。
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萧云谏,猛地拔出佩剑!
状若疯虎,厉声嘶吼:
“苏晏妖言惑众!伪造证据!想逼宫!该杀!”
寒光一闪!
剑锋直直刺向林澈喉咙。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谁都没反应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高秉烛像头豹子扑出来,用自己那条曾经断过、伤还没好全的胳膊,硬生生挡开这致命一击!
“噗嗤!”
剑刃扎进肉里。血“哗”地喷出来,溅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刺眼极了。
萧云谏一击没中,狞笑着退后一步,剑尖滴着血,声音嘶哑:
“你们赢了又怎样?这天下……从来就不是讲对错的地方!”
林澈却看都没看自己伤口。
反而迎着剑锋,向前踏了一步。
慢慢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张薄薄的、边角发黄的纸。
正是他从兵部档案海里找到的“焚车令”原件。
“你说得对。”他冷冷看着萧云谏,目光却像穿透他,看向了龙椅上的皇帝。
“所以我从不求你灭九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只求——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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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终于开口了。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种从没有过的疲惫:
“林澈……你要什么?”
林澈收好所有证物,把那份焚车令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对着这片他曾深爱过的江山,重重跪下,叩下十年来的第一个头。
声音铿锵,响彻大殿:
“一叩——不为私仇。臣不求报仇泄愤。”
“二叩——不为权位。臣不求封爵赏赐。”
他抬起头,眼里映着殿外透进来的光:
“三叩——只求陛下一纸《洗冤录》,颁行四海,昭告天下!”
他声音沉而稳:
“让我林家一门忠魂,得以安息。让后世子孙知道——青崖岭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叩首完。
殿外刮了整夜的风雪,奇迹般地停了。
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厚云层,斜斜照进太和殿。
正好落在林澈那身白衣上。
纤尘可见,光华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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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昭告天下的诏书下达。
废除靖国公叛国旧案。追赠靖国公林殊、少将军林骁等三代忠烈谥号。
京畿百姓,自发焚香祭奠。纸灰漫天。
那天,史官记下一笔:金殿裂鼎。
因为太和殿前象征江山永固的铜鼎,竟在诏书颁布时,无缘无故崩断一只耳朵,“哐当”坠地,摔得粉碎。
裂痕,像道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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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荒坟前。
林澈独自坐着。
这是他凭记忆找到的、当年仓促埋下小妹的地方。
他把那枚带了很多年的玉珏,轻轻放进新翻的土里。
像在给妹妹盖层暖和的被子。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妹妹,哥哥没走。”
“你听见了吗?”
天上,压了整个冬天的阴云,正慢慢散开。
第一片象征春天回来的雪,在阳光注视下,悄悄融化成水,滴进尘土里。
这场由鲜血和冤枉冻成的寒冰,好像终于开始化了。
可冰层底下,被盖了十年的暗流——
才刚露出它真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