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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雪埋旧骨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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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门外的纸钱,烧了整整一夜。

灰烬被风卷着飘散,像场停不下来的素雪,盖满了京城的每块青石板。

香烛的烟气汇成条灰蒙蒙的河,盘旋在皇城上头。带着万民的哀痛和追念,久久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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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没回任何藏身的地方。

他一个人坐在慈恩寺的废墟里,背靠着块断了的功德碑。

月光冷冷地照下来,把他苍白的侧脸照得几乎透明。

手里反复摸着那枚温润的玉珏。冰凉的触感,好像能一直渗进骨头里。让他在这么吵闹的“胜利”里,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风从破殿之间穿过去,捎来远处街巷里孩子断断续续的歌谣:

“……九证齐鸣震紫宸,十年沉冤今朝闻……”

那歌谣像根看不见的针,轻轻扎进他心里最深处。

他闭上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影。

好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身后阴影里的陈七:

“她听见了吗?”

陈七身子僵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怎么答?

说听见了——是对死人的安慰,也是对活人的残忍。

说听不见——那这十年谋划的意义,瞬间就空了一半。

沉默,是唯一的答案。

就在这时——

远处皇城角楼的钟声,幽幽传过来。

连响七下。闷闷的,长长的。

这是“百眼网”最隐秘的信号之一。

陈七立刻上前,压低声音:

“大人,消息来了。吕芳换了便装出皇城,带着那份密窟名录,正偷偷往西山别院去。”

苏晏慢慢睁开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半点波澜。好像早料到棋盘上这步棋会这么走。

他把玉珏重新贴身收好。隔着衣服,还能感到那点冰凉。

淡淡吐出三个字:

“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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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山的山路又陡又难走。风雪渐渐大了。

吕芳用顶宽大的黑袍斗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后只跟着两个跟了他多年的心腹死士。

他不敢走官道,专挑僻静小路。脚下一脚泥,寒风刺骨,走得狼狈不堪。

可心里的恐惧,比身上这点累,要命得多。

路过一间破山神庙,三人进去躲风雪。

吕芳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得紧紧的名录。

手抖着展开,又一次看向那个名字——

萧云谏。

名字最后一笔边上,有一圈淡淡晕开的墨渍。

那是十年前,他亲手抄这份名录时,因为心里又怕又不忍,笔尖在纸上停太久留下的。

“我不过是听命办事……”他对着跳动的火苗喃喃自语,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对哪个看不见的东西辩解。

“那么多人掺和了……为什么最后,黑锅只让我一个人背?”

话音刚落——

窗外枯树枝上几只寒鸦“嘎”地惊叫飞起。声音凄厉。

吕芳心里一紧。

火光晃荡间,他骇然发现——对面墙上映出来的影子,除了他们三个,好像……还有好几道鬼影似的影子,围在旁边。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厉声喝:

“谁?!”

警惕地环顾四周。

破庙里空荡荡。除了呼呼灌进来的穿堂风,半个活物都没有。

那阵阴风“噗”一下,吹熄了他手里的火折子。

黑暗里,心腹连忙重新点火。

这回,当光亮再次照清神龛时——

吕芳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张布满蛛网的供桌正中央,不知什么时候,竟端端正正摆上了一盏长明灯。

灯芯燃着幽幽的光,照亮了古朴的灯座。

他认得这盏灯。

正是当年他亲自带人抄靖国公府时,下令从祠堂里一起烧掉的遗物。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吕芳握刀的手,抖得快要抓不住。

他明白了——从他踏出宫门那一刻起,他就从来没逃出过那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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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京城南郊,义庄外头人挤人。

瑶光公主派来的侍女,把一幅精心装裱的林夫人绣像,郑重地交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殡卒。

这老人,正是十年前收殓林夫人尸首的经手人。

老人接过绣像,浑浊的眼睛瞬间被眼泪糊住了。

他“扑通”跪倒在地,对着绣像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踉踉跄跄走到义庄一处不起眼的墙角。

用颤抖的手撕开伪装的墙皮,从夹墙暗格里,捧出个用黄布包着的东西。

黄布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截烧得焦黑的人骨,和一枚被熏黑的银簪。

老人泣不成声,高高举起银簪,让所有人都看清上面模糊但还能认的刻痕——

“林氏清节”。

东西一亮出来,人群彻底炸了。

林夫人的尸骨没被完全烧毁——是被这位有良心的老人,偷偷藏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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