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充满挣扎的废墟(1/2)
慕景渊吃得不多,但很专注。他偶尔会回应方远凝一两句关于明天工作安排的询问,目光却始终留意着方婉凝的状态。在她第三次停下筷子,盯着碗里的食物出神时,他放下了自己的汤匙。
“吃饱了?” 他问,语气不是催促,只是确认。
方婉凝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饱了。”
“那休息吧。” 慕景渊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她轮椅后,“今天消耗太大,需要早点恢复体力。”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推她去房间,而是转向陈书仪:“伯母,麻烦准备一下热水,帮她简单擦洗一下,会舒服些。今天不宜泡澡。”
“哎,好,我这就去!” 陈书仪连忙应下,转身去了卫生间。
慕景渊这才推着方婉凝往房间走。进入房间,他没有开刺眼的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光线最柔和的夜灯。他将轮椅停在床边,却没有立刻协助她转移,而是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让暮色最后一点天光透进来,与室内的暖黄光晕交融。
然后,他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面对着轮椅上的方婉凝。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像是在等待,也像是在给予她一点整理心绪的时间。
方婉凝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盖在腿上的薄毯边缘。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客厅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厨房水流声。星河平静谈及生死时的面容,紫藤花飘落掌心的触感,还有慕景渊蹲下身为她擦泪时指尖的温度……各种画面和感受依旧在她脑海里盘旋。
良久,她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
“景渊……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太大,太虚无,从一个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又目睹了他人生命烛火摇曳的人口中问出,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绝望的迷茫。
慕景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关节上,又缓缓移到她低垂的、被假发阴影遮掩的侧脸。
“我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敷衍或逃避,“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每个人,可能都有自己的答案,也可能一生都在寻找答案。”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一个认真交谈的姿态。
“但今天,你看到了两种‘活着’的状态。” 他的语气客观,像在分析病例,“一种,是紫藤花。顺应时节,尽力绽放,无论是否有人欣赏,无论花期长短,存在本身,就是它全部的意义。绚烂,然后凋零,等待下一个轮回。”
“另一种,是星河。” 他的声音更低沉了些,“在有限甚至痛苦的时间里,用尽全力去感受,去创造,去连接,去给予。他的活着,超越了肉体病痛的局限,在文字里,在与他人的羁绊里,甚至在面对终点的平静里,延伸出另一种维度的意义。”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着她迷茫的眼睛:“我不知道哪一种更有‘价值’。但我知道,无论哪一种,都需要‘努力’——努力生长,努力承受,努力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点光和热。”
“而你,”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异常清晰的引导意味,“你刚刚开始重新学习‘活着’。你的‘为了什么’,或许就藏在每一次坚持多坐三十秒的训练里,藏在你想画下来的紫藤花里,藏在你对星河的承诺里,也藏在……你此刻感到的迷茫和痛苦里。”
他没有给出空洞的安慰,也没有灌输宏大的道理。他只是将她今天的所见所感拆解开来,将那些沉重而抽象的情绪,落地成为具体的、可以触摸和思考的意象。然后,将问题交还给她自己。
方婉凝怔怔地望着他。他冷静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混沌的情绪,让她看到内核。是的,迷茫和痛苦,也是“活着”的一部分,甚至是努力寻找意义过程中无法回避的代价。
“我……” 她的喉咙哽住了,眼圈再次发红,但这一次,泪水没有立刻决堤,而是缓慢地积聚,“我只是觉得……好难。看着星河那样……我好害怕……也好……难过。”
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直接的恐惧——对生命脆弱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对未知痛苦的恐惧。
“害怕和难过,都是正常的。” 慕景渊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正视它们,然后,带着它们,继续做你该做的事。就像星河做的那样,就像……你刚才答应他的那样。”
他再次提到了她的承诺。那不仅仅是对一个朋友的承诺,更是对她自己未来的宣誓。
这时,陈书仪端着热水盆和毛巾轻轻走了进来。慕景渊站起身,对陈书仪点了点头:“伯母,麻烦您了。让她早点休息。” 他又看了一眼方婉凝,“明天上午的训练暂停,多睡一会儿。下午如果精神好,可以尝试画一会儿画,就从今天的紫藤开始。画不出来也没关系,看着它,想想它就行。”
他交代得很具体,将明天的安排也纳入了“康复”和“情绪疏导”的范畴。画画,成了她消化今日冲击、表达内心感受的一个安全出口。
方婉凝看着他将椅子挪回原位,看着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着他准备离开的背影。在他走到门口时,她忽然用尽力气,很小声地、但清晰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谢什么?谢他今天的陪伴?谢他冷静的分析?谢他始终如一的稳定支撑?或许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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