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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充满挣扎的废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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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景渊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影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

“是我该谢你。”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方婉凝和陈书仪都愣了一下。谢她什么?谢她努力活着?谢她给予他履行承诺的机会?还是谢她让他看到了生命在极端境遇下依然可能绽放的不同形态?

他没有解释,拉开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拢。

房间里只剩下方婉凝和陈书仪,还有一室温暖昏暗的光线,以及窗外渐浓的夜色。

陈书仪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女儿擦脸,擦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珍宝。温热湿润的触感让方婉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婉婉,” 陈书仪一边动作,一边轻声说,声音里是满满的心疼,“今天……累坏了吧?别想太多,景渊说得对,咱们慢慢来。啊?”

方婉凝闭上眼睛,感受着母亲指尖的温暖和毛巾带来的舒适。身体是疲惫的,心是沉重的,但奇怪的是,那份灭顶的绝望和失控的恐惧,似乎被圈定在了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慕景渊那些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语,像一道坚固的堤坝,将她情绪的洪水约束了起来,让她得以在安全的岸边,喘息,观察,思考。

被母亲妥帖地安置到床上,盖好被子,调整好枕头和护具。陈书仪又守着她坐了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才轻手轻脚地熄了夜灯,只留门缝下一线走廊的光,退出了房间。

方婉凝并没有立刻睡着。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胸口那本书里紫藤花瓣的存在感变得异常清晰,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和微风的触感。星河平静的面容和那双清澈的眼睛,也一次次在脑海中浮现。

害怕还在,难过还在,前路的艰难也依旧清晰。但慕景渊的话,像一颗被投入心湖深处的、带着棱角的石头,虽然沉重,却沉底了,不再随波逐流地搅动惊涛骇浪。

活着,是为了什么?

她也许还没有答案。但至少,她知道了,活着本身,可以有很多种形态。而她的形态,正在废墟之上,被许多人小心翼翼地扶持着,一点一点,艰难地、却确实地,尝试着重新构建。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与天上初现的星子交相辉映。夜晚还很漫长,但黎明总会到来。就像紫藤花会凋谢,也会再开。就像生命会逝去,但记忆、创造、爱与勇气,会在另一些生命里,继续传递,延续。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翻了个身,将自己更深地陷进柔软的被褥和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阳光依旧明媚,透过方婉凝房间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早餐的余香和一种刻意维持的宁静。按照慕景渊昨晚的叮嘱,上午没有安排任何康复训练。陈书仪只是轻声细语地陪着女儿说话,给她读一些轻松的散文,或是整理她床头那枝紫藤花。方婉凝显得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目光时而落在花瓣上,时而飘向窗外,看不出太多情绪。

午餐吃得如同嚼蜡。饭后,陈书仪小心翼翼地问:“婉婉,景渊说……下午如果想画,可以试试。妈把画具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在桌上。”

方婉凝的目光落在窗边那张特意降低过高度、铺好了崭新画纸的书桌上。阳光斜斜地照在上面,空白的画纸泛着微光,旁边整齐摆放着慕景渊准备的、特制的加重笔杆和几管最基础的颜色。那枝紫藤花也被移到了桌角的花瓶里,在阳光下舒展着身姿。

“……好。”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应道。

陈书仪和方峻林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但还是依言将她小心地搀扶到书桌前,调整好轮椅的高度和角度,确保她坐着舒适,手臂能有支撑。然后,他们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留给她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

房间里只剩下方婉凝,和眼前洁白的画纸,以及那抹生动的紫色。

起初,一切似乎很平静。她拿起一支炭笔,手虽然微颤,但还能控制。她看着紫藤花,回忆着昨天阳光下那片绚烂的瀑布,笔尖落在纸上,开始勾勒轮廓。线条是生涩的,歪歪扭扭,远不及她生病前的灵动流畅。但她很专注,一笔一划,极其缓慢,仿佛要将所有的精神和力气都灌注进去。

然而,随着画纸上雏形的渐渐显现,一些东西开始失控了。那抹紫色,在阳光下明明是温暖而梦幻的,可在她的笔下,却仿佛与某些更深沉、更冰冷的颜色产生了诡异的联结。线条不再只是勾勒花的形态,开始扭曲,变得尖锐,像是挣扎的藤蔓,又像是……冰冷刺骨的、倒灌进来的水痕。

脑海中,紫藤花甜美的香气,不知何时被一股浓重的、带着河腥气的冰冷水汽所覆盖。眼前的画纸不再是画纸,仿佛变成了不断渗水的轿厢壁。手中颤抖的笔,像是怎么也堵不住那致命缝隙的、徒劳的手指。

叶黎川。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捆绑的所有鲜活、温暖、最终却归于冰冷沉寂的记忆,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猝不及防地、蛮横地席卷了她的整个意识。不再是昨日面对星河时那种带着敬畏与悲伤的思念,而是最直接、最血腥、最绝望的亲身经历复刻——轿厢剧烈的震动,渗入骨髓的冰冷河水,叶黎川额角滑落的温热鲜血与他苍白却强作镇定的笑容,他最后录下留言时虚弱颤抖的声音,自己崩溃的哭喊,以及最终沉入黑暗前,那种被冰冷和绝望彻底吞噬的窒息感……

“不……不……”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握着笔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握不住。笔尖在纸上划过失控的、凌乱的线条,像挣扎,像哭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但她没有停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崩溃哭泣,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更加用力地、近乎偏执地握紧了笔,另一只手死死地抠住了轮椅的扶手,指节泛出青白色。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画纸前,强迫自己去“画”,去“面对”,而这个过程本身,正在将她拖入更深的恐惧与痛苦的漩涡。

一张画纸被凌乱的线条和越来越暗沉的紫色覆盖,她看也不看,扯掉,扔在地上。又铺上一张新的。重复着勾勒、失控、涂抹、撕毁的过程。地上很快堆积起一层揉皱或划破的纸张,像一片无声的、充满挣扎的废墟。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桌角移到她的肩头,又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那片“废墟”上,显得格外孤独而紧绷。

陈书仪期间悄悄推门看过两次,看到女儿苍白的脸色、颤抖不止的手和地上越来越多的废纸,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焦急地守在客厅,不停地看时间,盼着慕景渊或者儿子儿媳快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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