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恨新新目标(2/2)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在北狄受尽屈辱,而他们可以这样岁月静好?
凭什么她失去一切,而他们拥有彼此,拥有清誉,拥有光明正大的幸福?
一股阴暗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涌起,带着毒液般的粘稠质感。婉宁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面纱下的脸可能已经扭曲。她死死盯着那扇窗,盯着沈玉容接过妻子递来的点心时,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本该是给她的。
如果当年没有和亲,如果她还是那个深宫公主,父皇会不会将她指给新科探花?母妃曾说过,她的婚事要在进士中择选。沈玉容家世清贵,人品端正,是上好的人选。
那么此刻坐在他身边,被他温柔注视的,就该是她姜婉宁。
而不是这个薛芳遥。
“殿下?”春棠回来了,见她神色异常,低声唤道。
婉宁猛地回神。她最后看了一眼茶楼窗口——沈玉容正将一块点心递到妻子唇边,薛芳遥抿唇轻笑,微微摇头,眼里却满是甜蜜。
那画面美好得刺眼。
“走。”她转身,脚步快得近乎踉跄。
回到马车,她摘不是温暖的光,而是阴冷的、想要吞噬一切的幽蓝之火。
“打听到了吗?”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春棠垂首禀报:“如今京城最时兴苏绣的‘满地娇’花样,料子以云锦和软烟罗为贵。颜色上,年轻夫人多爱天水碧、月白、浅樱;年长些的偏好绛紫、秋香。首饰方面,点翠依旧盛行,但更流行简洁的玉饰……”
婉宁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买给念宝的平安绳。
红绳粗糙,铃铛轻响。
“沈探花夫人,”她忽然打断,“常去哪里?”
春棠愣了愣,小心回答:“薛夫人常去城西的慈恩寺上香,每月初八、十八、廿八必去。偶尔也参加诗社雅集,最常去的是‘漱玉社’,在城南梅园。”
“她喜欢什么?”
“这……奴婢只知薛夫人擅琴,尤爱古琴曲《高山流水》。也爱插花,曾在梅园雅集上以‘残荷听雨’的瓶花主题夺魁。”
婉宁闭上眼。薛芳遥的形象在脑中逐渐清晰:才女,擅琴,精于花道,每月定时礼佛,与夫君恩爱甚笃。
完美得令人作呕。
“回府。”她吩咐。
马车驶动,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沉闷。婉宁靠着车厢,脑中却飞速运转。
她要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而沈玉容,就是第一个目标。
不是因为爱——她早已不相信那种脆弱的东西。而是因为,他代表着她失去的另一种可能:清白的声誉,体面的婚姻,被人尊重的地位。如果她能将他夺过来,就意味着她可以从那片泥泞中挣脱,重新站在阳光下。
而薛芳遥,就是挡在路上的第一块石头。
必须搬开。
回到公主府时已是午后。念宝正在庭院里玩,蹲在银杏树下捡落叶,小手里已经攥了一把金黄的小扇子。
“娘亲!”看见她,孩子眼睛一亮,摇摇晃晃跑过来,举起手里的叶子,“看!金金!”
婉宁蹲下身,接过那些叶子。秋阳透过叶脉,照出纤细的金色纹理。很美,却也脆弱——一捏就碎。
“娘亲给念宝买了这个。”她拿出那串平安绳,戴在女儿手腕上。
念宝晃着手腕,铃铛叮叮轻响,她开心地笑起来:“好听!”
孩子的笑声清澈纯粹,像一道光,暂时驱散了婉宁心头的阴霾。她抱起女儿,将脸埋在那柔软的小肩膀上。
“念宝,”她低声说,声音闷在衣料里,“娘亲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最好的衣裳,最好的教养,最尊贵的地位。她要让所有人看见,她的女儿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比那些所谓“正统”出生的贵女更值得尊敬。
而这一切,需要权力,需要筹码。
沈玉容就是第一步。他是清流文臣的代表,深得帝心,前途无量。若能将他掌控在手中,就等于在朝中有了立足之地。更重要的是——她要让所有人看见,连沈玉容这样的清流君子,都会选择她这个“不洁”的归国质子。
那将是对整个京城最响亮的耳光。
“殿下,礼单拟好了。”春棠呈上一份清单。
婉宁接过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她准备送往各府的见面礼——按照宫中惯例,归国公主需向宗亲、重臣府邸致礼。她的礼单很周全,却不出挑,符合她如今尴尬的身份和有限的财力。
她的目光落在“沈府”那一行。
礼物是两匹妆花缎,一套文房四宝,中规中矩。
“沈府的礼,本宫亲自准备。”她说,“去库房找找,有没有古琴谱。要孤本,或者前朝名家的手抄本。”
春棠诧异:“殿下,库房里确实有一套前朝琴谱《幽兰遗音》,是当年离宫时太后赏赐的。可那是……”
“就它。”婉宁打断,“再配一盆绿萼梅盆景。沈夫人爱花,该会喜欢。”
“是。”
“另外,”婉宁补充,“三日后,递帖子到沈府,就说本宫久闻沈夫人才名,想请教插花之道。”
春棠欲言又止,最终应声退下。
庭院里,念宝还在玩那串铃铛,晃着手腕,听清脆的响声,笑得眼睛弯弯。
婉宁看着女儿,心中那点犹豫彻底消散。
她必须这么做。为了念宝,也为了她自己。那些在北狄受过的屈辱,那些回京后遭遇的轻蔑,都要一一讨还。
而沈玉容夫妇的恩爱,就是第一根需要拔除的刺。
她要让薛芳遥失去丈夫,让沈玉容看清所谓“才女”的虚伪,然后——成为她棋盘上最有用的一枚棋子。
至于手段?她在北狄学会了太多。下药、离间、谣言、构陷……那些狄人宫闱里的肮脏伎俩,她曾被迫承受,如今,也该让这些京城的“贵人”们尝尝滋味。
“娘亲,”念宝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念宝饿了。”
婉宁弯腰抱起女儿,手指轻轻拂过她腕上的红绳。
“好,娘亲带念宝去吃饭。”
她抱着孩子往屋里走,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庭院石板路上延伸,扭曲,最终没入檐下的黑暗。
远处,暮鼓响起,惊起归巢的鸟雀。
而婉宁心中那簇幽蓝的火焰,已经彻底燃起,再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