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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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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玲和林母也拿着碗,站在一边吃。她们没怎么说话,只是不时给男人的碗里添点汤,或者把咸菜碟子往他们那边推推。庄念和林栋哲也各自捧着一个小碗,吃得津津有味。简单的饭菜,因为是在户外,因为是在共同的劳动间隙,吃起来格外香。

吃饭的时候,话匣子才真正打开。不再是关于活计的简短交流,而是开始聊起天来。先是林父说起这松木料好,扎实,庄超英就说厂里废料间老王头怎么帮忙挑的;接着庄超英夸林父手艺没丢,下料准,刨得光,林父就说起小时候跟他爹学艺的趣事,怎么被刨花迷了眼睛,怎么差点锯到自己的手。话题慢慢扩散开,说到巷子这些年的变化,说到各自孩子小时候的糗事,说到厂里和单位里的一些见闻。笑声开始出现,起初有些克制,后来渐渐爽朗。

庄念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听着大人们的谈话。她看到爸爸和林伯伯脸上的表情放松了,皱纹里都带着笑影;看到妈妈和林阿姨也偶尔插几句话,嘴角含着笑意。阳光暖暖地照着,饭菜的热气袅袅上升,混合着新鲜木料的清香。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浓稠而温暖的氛围,将所有人包裹其中。她觉得,这一刻,这条巷子,这些人,好像真正地“连”在了一起,像一棵大树的根,在地下悄悄缠绕,互通着养分。

下午的活计继续。有了上午的磨合,下午的配合更加顺畅。安装椽子,铺设新的石棉瓦(这次换成了更结实的波浪铁皮瓦),加固边角……进度明显快了起来。庄超英在庄超英立刻就能递上去。有时甚至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对方就能明白。那种默契,是在共同的劳作中一点点滋生出来的,坚实而自然。

庄念和林栋哲也找到了自己的“岗位”。他们的任务是负责“后勤”和“清洁”:把散落的碎木屑扫到一起,把用过的工具归拢到工具箱旁边,最重要的,是负责给大家送水。庄念用她的小搪瓷缸子,一趟趟地从家里端来凉白开,递给爸爸,递给林伯伯,递给妈妈和林阿姨。每一次递水,她都会得到一句夸奖或一个笑容。她跑得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心里充满了小小的、充实的快乐。她觉得自己也是这“伟大工程”的一部分,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林栋哲则更“技术”一些,他自告奋勇帮他爸扶了一会儿梯子(虽然被严厉告诫不许乱动),还尝试着用一个小锤子帮忙敲了敲固定瓦片的钉子(虽然敲得歪歪扭扭,最后还是他爸重新敲过)。他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像个花猫,但神气活现,仿佛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小工匠。

就在新的铁皮瓦铺到最后几块的时候,吴珊珊又来了。这次她提来了一小篮子洗干净的苹果,红彤彤的,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庄老师,林师傅,还有大家,歇会儿,吃个苹果吧。”她的声音依旧不大,但比之前自然了许多。

这回没人再感到意外或客套。庄超英从梯子上下来,道了声谢,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随便蹭了蹭,就“咔嚓”咬了一大口。林父也接过一个,笑着说:“珊珊想得周到,正好嘴里没味了。”黄玲和林母也各拿了一个,递给身边的孩子们。

吴珊珊自己也拿了一个最小的,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慢慢地吃着。她没有参与热闹的谈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即将完工的新雨棚,看着这群忙碌而融洽的邻居,脸上是一种平和的、近乎观察的神情。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庄念注意到,珊珊阿姨今天看起来,好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舒展一些。不是大笑,不是激动,就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细微的松弛。

吃完苹果,精力似乎又恢复了一些。最后几块铁皮瓦很快安装到位。林父从梯子上下来,庄超英也退后几步。两个人并肩站着,仰头看着他们的作品。

一个崭新的雨棚,矗立在巷子中段。深灰色的波浪铁皮瓦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冷光,但边缘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木头骨架结实匀称,接榫严密。虽然比不上专业的建筑,但横平竖直,稳稳当当,透着一股手工打造的、朴拙而可靠的气质。它覆盖着那片小小的公共区域,投下一片宽阔的、完整的阴影。与旁边老旧斑驳的墙壁相比,它显得那么簇新,那么充满生机,像一个刚刚落成的、沉默的誓言。

“成了!”林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完成一项杰作般的满足。

“嗯,成了。”庄超英也点点头,嘴角上扬。

黄玲和林母走过来,仰头看着,脸上也露出赞赏的笑容。“真不错,比以前那个结实多了。”

“看着就亮堂。”

孩子们更是欢呼雀跃。林栋哲绕着新雨棚跑了一圈,大声宣布:“这是我们修的!”庄念则跑到雨棚底下,仰起小脸。铁皮瓦的缝隙比以前的石棉瓦小得多,只有极细的光线能漏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些模糊的、游移的光斑。她张开双臂,在棚子底下转了个圈,感觉到一种被庇护的、安心的空间感。

大家都在欣赏着劳动成果,沉浸在完工的喜悦中。这时,林母忽然说:“这地上还乱着呢,碎木头、土,还有咱们吃饭的家伙什,得收拾干净。”

“对,对,”黄玲也说,“棚子修好了,这地方也得弄利索,不然白搭了新棚子。”

于是,刚刚松懈下来的劳动场面,又热闹起来。不过这次是收尾的工作:清扫地面,把工具收拾归位,搬走剩余的零星木料,把那个临时支饭的小木板也撤掉。男人们,女人们,还有孩子们,都动起手来。扫帚扫地的唰唰声,搬动东西的声响,孩子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夹杂着轻松的说笑,汇成一片和谐的忙碌交响。

庄念负责把她的小搪瓷缸子拿回家。她端着空缸子,走到自家门口的水池边,想洗一洗。她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哗哗地冲在缸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夕阳的光芒斜射过来,照在飞溅的水珠上,那些透明的水滴瞬间被点燃了,折射出璀璨的、细碎的彩色光芒——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一闪即逝,但又不断涌现。

庄念看得呆住了。她忘了洗缸子,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不断溅起又落下、在阳光下幻化出微型彩虹的水花。一个念头,像破土而出的嫩芽,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冒了出来。

她关上水龙头,抱着湿漉漉的缸子,转身飞快地跑回雨棚那里。大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清扫,林父在用扫帚清理角落,庄超英在归拢工具,黄玲和林母在擦拭那个石墩子。

庄念跑到他们中间,仰起因为奔跑和兴奋而通红的小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她深吸一口气,用她能发出的最清晰、最响亮的声音,指着旁边刚刚被清理时泼洒出的、一滩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积水,喊道:

“看!造出来了!小小的彩虹!”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滩很普通的积水,混着泥土,并不干净。但此刻,西斜的阳光以恰好低平的角度照射过来,穿过空气中尚未沉降的细微尘埃,照在那滩水上。光线在水面发生折射,又透过飞扬的、被扫帚扬起的极小水雾,真的就在那滩浑浊的水洼上方,形成了一道浅浅的、淡淡的、却无比真实的彩色光弧。它很小,很朦胧,不像雨后横跨天际的彩虹那般壮丽,但它确确实实是彩虹,拥有那梦幻般的、渐变的色彩。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林父拄着扫帚,庄超英拿着扳手,黄玲和林母停住了擦拭的动作,连跑来跑去的林栋哲也定住了。大家都看着那道小小的、奇迹般的彩虹。它那么脆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又那么顽强,在浑浊的积水和飞扬的尘埃中,固执地展现着色彩。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是林父,他发出一阵爽朗的、毫无顾忌的大笑:“哈哈!真的!这小彩虹!”接着,庄超英也笑了,摇摇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柔和。黄玲和林母对视一眼,也都抿嘴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光。林栋哲则兴奋地跳起来:“哇!真的是彩虹!念念你眼睛真尖!”

一种轻松、欢快、仿佛被那微小奇迹洗涤过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劳动的疲惫,过往的隔阂,生活的琐碎,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道倏忽出现的小小彩虹轻轻抹去了。它像一个恰到好处的句点,为这一整天的辛勤协作,标注上了一个明亮而温柔的注脚。

庄念站在原地,看着大人们的笑容,听着哥哥的欢呼,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暖烘烘的情绪填满了。她觉得自己那句话,好像不只是一句发现,更像是一句咒语,一句能让所有人都开心起来的、神奇的咒语。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那道小小的彩虹也随之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暮色里。但笑容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收尾工作很快在愉快的氛围中完成。雨棚底下和周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新铺的地面虽然还是泥土,但平整了许多。工具都收进了林家的工具箱,剩余的木料也靠墙码放整齐。

“这下好了,下再大的雨也不怕了。”黄玲看着崭新的棚顶说。

“是啊,还能用很多年呢。”林母附和。

男人们没说什么,但看着自己的作品,眼里的满足感不言而喻。

天色渐晚,晚饭时间快到了。大家互相道别,准备各自回家。就在庄超英转身要走的时候,林父叫住了他:“老庄,晚上有空没?我那还有瓶酒,咱哥俩……喝两盅?”

这个邀请来得有些突然,但又在情理之中。一天的共同劳作,似乎自然而然地催生了这份亲近。庄超英略一迟疑,看了看黄玲,黄玲微微点了点头。他便爽快地答应:“成啊!正好,我那儿还有碟花生米,上次老家捎来的,炒得挺香。”

“那敢情好!”林父笑道,“一会儿我让栋哲去拿。”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了种兄弟般的坦荡。

晚饭后,庄念趴在窗台上,看着爸爸拿着那包花生米,走向林家。林家的门开着,温暖的灯光流泻出来,能看见林父已经摆好了小桌子和两个酒杯。不一会儿,林栋哲也跑出来,钻进了庄念家,说是来找庄筱婷问一道数学题——当然,问完题就赖着不走了,和庄念一起在房间里玩起了翻花绳。

黄玲和林母则在黄玲家的小厨房里,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低声聊着天。话题不再是孩子或家务,而是慢慢延伸到了更深处。黄玲说起当初刚嫁过来时,这巷子的样子;林母说起她怀着林栋哲时,怎么吐得昏天暗地,邻居们怎么帮忙。她们说起这些年巷子里的人来人往,说起那些已经搬走的老邻居,说起生活中的种种不易和些微的欢欣。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像两条小溪,在夜色里静静地流淌、交汇。

而男人们那边,气氛则要粗犷一些。就着一碟花生米,几块豆腐干,那瓶廉价但够劲的白酒慢慢下去了小半瓶。话也开始多了起来。从今天的修棚子,说到年轻时在厂里干的活,说到各自父亲的脾气,说到对儿女的期望,也隐约提到了之前的一些不痛快,但语气都是感慨居多,并无芥蒂。酒意微醺时,林父拍着庄超英的肩膀:“老庄,你这人,实在!”庄超英也回敬:“林师傅,你这手艺,没得说!”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切,庄念并不能完全看见或听见,但她能从家里不同寻常的、流动着的温暖气氛里感觉到。姐姐和哥哥在里屋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妈妈和林阿姨在厨房细碎的谈话声,隐约从窗外飘进来的、爸爸和林伯伯断续的、带着酒意的笑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复杂而和谐的多声部乐曲,充满了整个夜晚,也充满了她小小的心房。

她放下翻花绳的线,走到窗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向外面。巷子里很安静,路灯已经亮了,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昏黄的光圈。新修的雨棚静默地矗立在夜色中,铁皮顶泛着幽暗的微光,像一个忠诚的、沉默的守卫。而林家的窗户里,灯光格外温暖明亮,她能模糊地看到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偶尔举杯,偶尔比划着手势,影子投在墙壁上,显得那么巨大,又那么亲密。

不知怎么,她又想起了傍晚时分,那一道小小的、在水洼上绽放的彩虹。它消失了,但她觉得,它好像并没有真的消失。它化成了别的东西,藏在爸爸和林伯伯碰杯的声音里,藏在妈妈和林阿姨低语的微笑里,藏在这宁静而饱满的夜晚空气里,也藏在她的心里。那是一种看不见的、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彩虹”,连接着这家与那家,连接着大人与孩子,连接着过去与现在,让这条古老的巷子,在这个深秋的夜晚,焕发出一种内敛而深沉的光泽。

夜渐渐深了。林栋哲被林母叫了回去,走时还依依不舍。庄超英也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回来了,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却很亮。黄玲没说什么,只是给他倒了杯温水。庄筱婷做完作业,也洗漱睡下了。

庄念躺在床上,却久久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窗外路灯投进来的、晃动的树影。耳朵里还回响着今晚各种美好的声音,鼻尖仿佛还能闻到新木头、饭菜和淡淡酒气混合的、独特的“家”的味道。身体很累,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亢奋。

她悄悄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颗绿色的塑料小青蛙。冰凉的塑料被她握得温热了。她又想起珊珊阿姨的杂货铺,想起柜台角落那颗蓝色的弹珠,和弹珠旁边那三颗彩色的糖果。她想起傍晚自己喊出“看!彩虹!”时,大人们脸上瞬间绽放的笑容。

所有这一切——新的雨棚,小小的彩虹,爸爸们的酒杯,妈妈们的谈话,哥哥姐姐的玩闹,珊珊阿姨安静的苹果——像一块块形状各异的拼图,在她脑海里旋转、移动,最后“咔哒”一声,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构成一幅庞大、温暖、闪闪发光的图画。这幅图画的名字,或许就叫“巷子”,或者叫“家”,又或者,叫“在一起”。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生活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学,放学,作业,吃饭,爸爸妈妈也许还会为小事争执,巷子里也许还会有别的麻烦。但今晚的感觉,那道小小彩虹带来的魔法般的感觉,已经像一颗种子,种在了她的心里。她相信,只要种子在,魔法就还在。只要大家还在一起,还愿意一起修雨棚,一起看彩虹,那么,这条长长的、古老的巷子,就永远会是温暖的,坚固的,充满意想不到的、微小而璀璨的光芒的。

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庄念模模糊糊地想:也许,真正的魔法,不是能把东西变没或变有,而是能让破碎的东西重新拼好,能让分开的人重新靠近,能让一道小小的彩虹,从最普通的水洼里,照进所有人的眼睛里,心里。

带着这个温暖而懵懂的念头,她终于抵不住睡意,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合上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弧度。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过崭新的雨棚顶,流淌过沉睡的巷子,守护着这一方天地里,所有平凡而珍贵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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