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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夏夜是突然降临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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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昨天傍晚还能看见西边天际残留着一线橘红的霞光,梧桐叶在暮色里翻动着墨绿的光泽,空气里飘着晚饭的炊烟和隐约的栀子花最后的香气。可只隔了一天,夜晚就换了另一副面孔。天空不再是那种天鹅绒般的深蓝,而是一种接近墨黑的、沉甸甸的色泽。星星却因此显得格外多,格外亮,密密麻麻地撒在无垠的穹顶上,像谁失手打翻了一整罐银粉,闪烁着清冷而密集的光点。风也变了方向,不再是从巷口徐徐吹来的、带着远处河流水汽的凉风,而是从巷子深处、从那些百年老墙的缝隙里钻出来的、带着泥土和青苔底气的、更加沉静的微风。它拂过脸颊时,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季节的齿轮,又不动声色地向前转动了一格。

庄念就是被这种变化惊醒的。

她说不清是具体什么声音或光线打扰了她。也许只是身体里某种古老的、对季节更替的本能感知,像蛰伏在泥土深处的种子,在适当的温度和湿度下,总会悄然萌动。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毛巾被滑到腰际,夜风的凉意立刻贴上皮肤,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寒噤。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拉被子,指尖却触到了枕边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是那颗绿色的塑料青蛙。白天她把它和弹珠、彩色糖纸一起摆在窗台上,临睡时又把它拿回了枕边。冰凉的塑料在夏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姐姐庄筱婷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而悠长,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鼻息。窗帘没有拉严,留着一道缝隙,一道清冽的、水银般的月光从缝隙里流泻进来,斜斜地切过房间的地板,正好落在她床边,像一道发光的、沉默的河流。

庄念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中,天花板上那块雨渍的形状又变了,不再是倾听的兔子,今晚看起来像一朵……散开的花?或者是一只摊开的手掌?她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团模糊的暗影在月光映衬下,边缘泛着微弱的、毛茸茸的光晕。

她睡不着了。

一种奇异的清醒感,像冰凉的溪水,从脚底慢慢漫上来,流过小腿,漫过腰际,最后包裹住整个身体。不是兴奋,也不是焦虑,就是一种纯粹的、毫无睡意的清醒。耳朵变得格外灵敏,能听见很多平时忽略的声音:远处火车经过时铁轨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隆隆声,像大地深沉的叹息;近处蟋蟀在墙根不知疲倦的吟唱,短促而执拗;窗外梧桐叶在夜风里偶尔的摩擦,沙沙的,像干燥的丝绸相互摩挲;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鼓里流动的、低沉的嗡鸣。

还有心跳。扑通,扑通,平稳而有力,敲击着胸腔。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下的震动。这个身体,这个小小的、熟悉的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不是突然的剧变,而是像蚕在茧里,无声无息地、一寸一寸地蜕变着。

明天,她就要去学校报到了。不是学前班,是真正的小学。妈妈把新书包、新文具都准备好了,整齐地放在书桌上。铅笔削得尖尖的,橡皮是白色的、方方正正,田字格本散发出淡淡的纸浆气味。黄玲一边整理,一边絮絮地叮嘱:“上课要认真听讲,听老师的话,和同学好好相处……”那些话她听过很多遍了,但这一次,好像有了不同的重量。小学,意味着要认识更多的字,做更多的算术题,有固定的上下课铃声,有戴着红袖章的少先队干部。那是一个更大、更规则、也更陌生的世界。

她会变成“小学生庄念”。这个称呼让她感到既新奇,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好像“五岁的庄念”正在某个看不见的边界徘徊,一只脚还留在熟悉的巷子、水洼、糖果罐和雨后的彩虹里,另一只脚却要试探着,迈入一个由黑板、粉笔、课本和纪律构成的、全新的领地。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更亮了一些,那道“光河”在地板上移动了少许。她看见自己放在窗台上的“宝贝们”:蓝色的玻璃弹珠在月光下像个深邃的小宇宙,里面金色的星星点点似乎也在沉睡;几张彩色的糖纸被她小心地抚平,叠成小小的方块,反射着微弱的、斑斓的光;绿色的塑料青蛙蹲在旁边,塑料眼睛在黑暗里闪着两点幽光。这些都是她“童言纪元”里的珍宝,每一样都连着一个故事,一种气味,一段记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不过是几个月前,但感觉上却像隔了很久——那个清晨,她把弹珠递给吴珊珊阿姨时说的话:“它像水滴,但是不会消失。”现在,那颗弹珠在吴珊珊阿姨杂货铺的柜台角落里,待在玻璃碟子里,成了一个小小纪念。而她自己,就要带着对这些“不会消失”的东西的记忆,走进新的生活了。

“不会消失……”她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心里的那个问题,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出来,像水底的泡泡,咕嘟一声冒到了水面。

她坐了起来。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姐姐。月光照在她穿着小背心和短裤的身上,皮肤显得异常白皙。她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窗外那片被窗框切割成方形的、缀满星星的夜空。

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有些发酸,直到夜风把裸露的胳膊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终于轻轻地掀开毛巾被,光着脚,踩在了地板上。地板被夜气浸得凉沁沁的,脚心传来清晰的触感。她蹑手蹑脚地绕过姐姐的床,走到门边,拧开把手。

“咔哒”。很轻的一声,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回头看了看,姐姐没有动。她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和大门的玻璃格子里透进来,在地上、家具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几何形光斑。父母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是暗的,他们都睡了。整个家沉浸在深沉的睡眠气息中,只有挂钟在墙上发出规律的、催眠般的滴答声。

庄念穿过客厅,走到通往后院的小门边。门是虚掩的,用来通风。她拉开门,更凉、也更清新的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院子里泥土、花草和夜露混合的复杂气味。她走了出去,反手带上门。

小小的后院在月光下像一个银色的梦境。墙角那丛夜来香开得正好,深紫色的花朵在夜色里看不真切颜色,但浓郁的香气却肆无忌惮地弥漫着,甜得有些腻人。几盆常见的花草——茉莉、凤仙、太阳花——静静地立在墙根,叶子在月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被白天的日头晒得温热,此刻正缓缓释放着余温,中和着夜风的凉意。

她走到院子中央,仰起头。

没有了屋檐和窗框的遮挡,整个星空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那么辽阔,那么深邃,那么……拥挤。星星们仿佛不是镶嵌在天空里,而是悬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之中,近的仿佛触手可及,远的则模糊成一片氤氲的光雾。银河像一道被轻纱笼罩的、乳白色的光之河流,横贯天际,无数更细碎的光点在其中沉浮。偶尔有一颗流星,拖着极细的、转瞬即逝的光痕,划过某个角落,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眼花。

庄念被这景象震住了。她不是第一次看星星,但在这个特别的、清醒得异乎寻常的夜晚,星空呈现出的浩瀚与神秘,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以及一种奇异的、被接纳的宁静。她站在那里,仰着头,脖子渐渐发酸,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和门轴转动的声音。

庄念回过头。是妈妈黄玲。

黄玲披着一件薄薄的旧外套,头发有些蓬松,脸上带着被惊醒的惺忪和担忧。“念念?怎么不睡觉,跑出来了?”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夜间的沙哑。

“妈妈,我睡不着。”庄念说,声音也很轻,像怕惊扰了满天的星星。

黄玲走到她身边,没有立刻问她为什么睡不着,也没有催她回去。她只是也抬起头,看了看星空,然后低头看着女儿。月光下,女儿的小脸显得格外清晰,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映着星星点点的光,却似乎蒙着一层薄薄的、不确定的迷雾。

“看星星呢?”黄玲轻声问,伸手理了理女儿被夜风吹乱的额发。

“嗯。”庄念点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向星空,沉默了一会儿,才用更轻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妈妈,我长大了,眼睛里的小星星也会不见吗?”

黄玲怔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深刻。它不像一个五岁孩子会问的问题,但又确确实实从她五岁女儿的口中问了出来。黄玲看着女儿月光下仰起的侧脸,那轮廓还带着幼儿的圆润,但眼神里却有了某种超越年龄的、朦胧的忧虑。她忽然明白了女儿今晚为何失眠,明白了那安静表面下涌动的、对成长本身最本真的恐惧——恐惧失去某种与生俱来的、清澈的看见世界的方式。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也在看着星空,看着那些亘古不变的、冰冷燃烧的光点。夜风吹过,带着夜来香过于浓郁的甜香,也带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属于夏夜本身的、辽阔而寂寞的气息。她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是否也曾这样仰望星空,担心过眼睛里某些美好的东西会随着长大而消失?也许有过,但那担忧早已被漫长岁月里更具体、更琐碎的烦恼所覆盖、所取代,沉到了记忆的最底层,几乎遗忘。

而现在,女儿的问题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打开了那扇尘封的门。

黄玲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儿平行。她伸出双手,捧住女儿小小的、凉凉的脸颊。月光下,她能清晰地看见女儿瞳孔里自己的缩影,还有那后面浩瀚的星海。

“不会的,念念。”黄玲开口,声音很柔,但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肯定,“你眼睛里的星星,不会不见。”

庄念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可是……大人眼睛里的星星,好像都很少。爸爸看书的时候,眼睛里有字,没有星星。妈妈做饭的时候,眼睛里有火苗,也没有星星。”她用自己的方式观察着,总结着。

黄玲心里一酸,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暖流。这孩子,总是用这样直接而诗意的比喻,戳中最本质的东西。

“那是因为,星星住的地方变了。”黄玲轻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女儿光滑的脸颊,“它们从眼睛里,搬到了心里。”

庄念困惑地皱起眉头:“心里?”

“对,心里。”黄玲把女儿轻轻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起望着星空,“你看,天上的星星,离我们那么远,但它们的光,要走很久很久才能到我们眼睛里。可它们一直在那里,发光,给我们指路,给我们亮光。人眼睛里的星星也是这样,小时候,它们住在眼睛这个窗户边上,你一睁眼,就能看见世界闪闪发光的样子。等你慢慢长大,要学很多知识,要认识很多人,要做好多事情,眼睛就会很忙,要看字,要看路,要看人脸上的表情……星星们觉得,老是住在窗户边上太吵了,它们就商量着,悄悄搬家,搬到心里最安静、最柔软的那个角落去住。”

庄念靠在妈妈温暖的肩膀上,听着妈妈缓慢的、仿佛带着魔力的话语,眼睛依旧望着星空。

“搬到心里去……”她喃喃重复。

“嗯。”黄玲点点头,下巴轻轻蹭着女儿的头发,“它们搬进去以后,就不再是你看得见的小亮点了。它们会变成……你心里看世界的光。”

“心里看世界的光?”

“对。”黄玲的声音更轻柔了,像在讲述一个最古老的童话,“有了这束光,就算你长大了,眼睛要看很多复杂的东西,心里却还是能知道,什么是干净的,什么是温暖的,什么是值得珍惜的。就像……”她顿了顿,寻找着女儿能理解的比喻,“就像巷子里那些老墙,刮风,下雨,太阳晒,它们的表面会旧,会掉灰,会有裂缝,但是墙的里面,最结实的那部分砖头,它一直在那里,撑着我们住的这个家。你眼睛里的星星,变成心里的光,就像那些老墙里面的砖头,它们让你长大以后,心里还是有一个地方,是亮的,是结实的,是不会被外面的风雨吹跑的。”

庄念静静地听着。妈妈的话像潺潺的溪水,流过她心头的忐忑。她不太懂“心里看世界的光”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妈妈话语里的温柔和肯定。那些关于星星搬家、关于老墙的比喻,在她脑海里形成了模糊而安心的画面。她仿佛看到,那些现在还在她眼睛里跳舞的小星星,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她的胸口,住进一个温暖的小房间,然后从那里,发出一束柔和的光,照亮她以后要看的、更大更复杂的世界。

“那……”她想了想,又问,“心里的光,还能看见水洼里的彩虹吗?还能闻见林家炸肉丸是‘金色的味道’吗?还能觉得珊珊阿姨的杂货铺是‘魔法小屋’吗?”

黄玲的眼眶微微发热了。她收紧手臂,把女儿搂得更紧些。“能。”她肯定地说,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着平稳,“只要那束光还在,你就总能从最普通的水洼里看见彩虹,从最简单的食物里闻到幸福,从最平凡的角落里发现魔法。也许那时候你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说出来,但你能感觉到,心里知道。那是一种……更安静、更深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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