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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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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阳光开始变得吝啬,早晨的霜气一天重过一天。巷子里的梧桐树几乎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用淡墨勾勒的素描。可就在这一片日渐萧瑟的景象里,巷子口那间小小的“珊珊杂货”,却像一枚逐渐被捂热的卵石,慢慢散发出属于自己的、温吞的热度。

店铺的生意依旧谈不上兴隆,但每天总有些零零碎碎的进账。吴珊珊已经摸清了一些门道:早晨上班前,有人会来买包烟或火柴;中午和傍晚,是买油盐酱醋的高峰;孩子们放学后,总会有几个揣着零花钱来换糖果的。她进货的种类也慢慢丰富起来,添了学生用的铅笔橡皮、老太太们喜欢的散装饼干、男人们抽的几种平价香烟,甚至还有针头线脑和纽扣——都是些最寻常不过的东西,但正是这些寻常,构成了巷子日常生活最基础的经纬。

她不再是最初那副紧绷的、近乎机械的样子。脸上偶尔会露出极淡的笑容,尤其是在对待孩子的时候。她记性好,记得哪个孩子爱吃什么颜色的糖,哪个老太太习惯用哪种牌子的肥皂。她话还是不多,但手脚麻利,算账从不出错,东西给得足斤足两。慢慢地,“去珊珊那儿买”成了巷子里一些人顺口而出的选择。这种接受是静默的、渐进式的,像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没有声响,但痕迹慢慢显现。

庄念依然是杂货铺最忠实的“观察员”。她发现,吴珊珊阿姨似乎有了一种新的节奏。每天清晨,她会提前半小时开门,把门口的空地扫得干干净净,连砖缝里的落叶都不放过。下午阳光好的时候,她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就着光线缝补一些东西——可能是破了洞的麻袋,可能是脱了线的袖口。她的手指灵活,针脚细密,低头做活时,侧脸在秋日温和的光线下显得平静而专注。庄念觉得,这时候的珊珊阿姨,有点像故事书里那些会安静纺线的仙女,虽然她的纺车是针线,纺出的也不是云霞,而是实实在在的、能用的东西。

变故发生在十一月初的一个深夜。

那是一场毫无预兆的秋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但风势惊人。半夜里,狂风像一头被困的巨兽在巷子里横冲直撞,摇得窗户哐哐作响,吹得屋顶的瓦片仿佛都在呻吟。庄念被惊醒,缩在被窝里,听见外面各种可怕的声音:树枝折断的脆响,不知什么东西被吹倒的闷响,还有雨水被风卷着疯狂抽打墙壁的噼啪声。黄玲和庄超英也起来了,检查了一遍门窗,又安慰了孩子们几句。黑暗中,庄筱婷小声说:“这么大的风,不知道巷口那个公共雨棚会不会有事。”

她说的是巷子中段那个搭在两堵墙之间的简易雨棚。那是很多年前,几家邻居凑钱搭的,用的是木头柱子和石棉瓦,底下是一片小小的公共空间,平时堆放些不常用的杂物,下雨下雪时,也是人们匆匆路过可以暂避一下的地方。年头久了,木头有些腐朽,石棉瓦也破了几块,但一直凑合着用。这么大的风,确实让人担心。

第二天清晨,风停了,雨也住了,但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着。巷子里一片狼藉:断枝残叶满地,谁家晾衣服的竹竿被吹折了,倒在路中间,碎瓦片随处可见。人们早早起来收拾,清理的清理,叹息的叹息。

庄念跟着爸爸出门去看。走到巷子中段,他们看见了那个公共雨棚。情形比预想的还要糟:一根主要的支撑木柱从中间断裂了,斜斜地耷拉着,连带着一大片石棉瓦塌陷下来,碎成了好几块,露出一个难看的窟窿。断裂的木柱白森森的茬口露在外面,像一根折断的骨头。雨水从破洞漏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混着昨夜吹进来的枯叶和泥土,显得格外凄凉。

已经有几个邻居围在那里了。林父叉着腰,皱着眉看着那惨状:“唉,这老家伙,到底没撑住。”孙奶奶拄着拐杖,摇头叹气:“这可咋办哟,以后下雨连个躲的地儿都没了。”老王——就是巷子另一头杂货店的老板——也在,他蹲下身,摸了摸断裂的木柱:“朽透了,早就该换了。”

庄超英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结构:“这得彻底修了,光是补瓦不行,柱子都得换。”

“换柱子可麻烦,”林父说,“得上好的木料,还得找会木工的人。”

“木料我倒能想想办法,”庄超英沉吟着,“厂里废料间好像有些合适的木方,申请一下,应该能低价买出来。就是这手艺……”

“手艺我倒会点儿,”林父接口道,“早年跟我爹学过点木匠活,搭个棚子还行。就是一个人弄不了,得有人搭把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来。围观的邻居们听着,有的点头,有的补充意见。修雨棚是公共的事,但具体谁出钱、谁出力、怎么修,又是个需要协调的麻烦。人群嗡嗡地议论着,一时间也没个定论。

庄念站在大人腿边,仰头看着那个破了大洞的雨棚。晨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有阳光的早晨,她和姐姐在雨棚底下玩过家家,把落叶当菜,瓦片当盘子。那时候雨棚是完好的,阳光透过石棉瓦的缝隙洒下来,是细细的、一条一条的光带,像金色的琴弦。现在,“琴弦”断了,“盘子”碎了。

她正出神,忽然感觉到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林栋哲。他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到一边去。

两个孩子溜到墙根下。林栋哲压低声音说:“你听见没?我爸和你爸说要一起修雨棚。”

庄念点点头:“听见了。能修好吗?”

“肯定能啊!我爸手艺可好了!”林栋哲挺起胸脯,随即又垮下肩膀,“就是……他俩都好多年没一起干过这么大的活了。上次还是我小时候,两家一起挖门口那个排水沟,后来好像还为了沟的走向拌过嘴。”

庄念不太记得排水沟的事,但她能感觉到大人之间那种微妙的、需要重新磨合的气氛。她想了想,说:“我爸爸说,要‘同心协力’。”

“对!”林栋哲眼睛一亮,“咱们得想办法,让他们‘同心协力’起来!不能光说,得干!”

“怎么干?”庄念问。

林栋哲挠挠头,他其实也没什么具体计划。两个孩子在墙根下嘀嘀咕咕了好一阵,最后决定:先从“情报工作”做起,密切观察大人们的动向,见机行事。

接下来的两天,修雨棚的事在巷子里持续发酵。庄超英果然从厂里弄来了几根结实的松木方,堆在自家门口,引来了不少邻居围观。林父则翻出了他尘封已久的木匠工具箱,斧子、锯子、刨子、墨斗……一件件拿出来擦拭、上油,工具在秋日阳光下闪着乌沉沉的光。准备工作在各自进行,但两家之间,除了必要的商量,似乎还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客气的薄膜。

庄念和林栋哲的“情报”显示:爸爸们见面会点头,会就木料尺寸、工具用法进行简短的交流,但话不多,说完就各自忙活;妈妈们则在井边洗菜时,会聊到修雨棚,黄玲说“庄超英弄木料可费劲了”,林母说“栋哲他爸那些工具都生锈了,捣鼓半天”,语气里有关心,也有对自家男人那点“显摆”劲头的轻微调侃,但两人也没深谈,洗完菜就各自回家了。

“这不行啊,”林栋哲像个忧虑的军师,“得找个由头,把他们凑到一块儿,真的动手干起来才行。”

机会在第三天下午出现了。

那天天气很好,久违的阳光慷慨地洒下来,晒得人后背暖洋洋的。庄超英把木料都搬到了雨棚附近,林父也把他的工具箱提溜了过来。两个人对着那堆东西和破败的棚子,指指点点,比划了半天,看样子是在规划怎么下手。但就是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好像在等什么,或者说,在等一个更自然的“开始”。

庄念和林栋哲躲在自家门后,扒着门缝偷看。庄念小声说:“他们是不是不好意思先动手?”

“可能吧,”林栋哲摸着下巴,“大人有时候可别扭了。”

就在这时,吴珊珊从杂货铺那边走了过来。她手里提着一个竹壳热水瓶和几个粗瓷碗。她走到两位父亲附近,停下脚步,轻声说:“庄老师,林师傅,我烧了壶开水,泡了点茶,你们干活累了可以喝。”

庄超英和林父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吴珊珊会过来。庄超英先反应过来,点点头:“哎,好,麻烦你了小吴。”

林父也搓搓手:“是啊,谢谢啊珊珊。正好有点渴了。”

吴珊珊把热水瓶和碗放在旁边一个还算完好的石墩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去了。她走得不快,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步子是稳的。

这个小小的插曲,像一滴催化剂。庄超英看了看林父:“那……咱们开始?”

林父也点点头:“开始吧!先把这破柱子拆下来。”

两个人终于挽起了袖子。庄超英去扶住那根断裂的柱子,林父抄起了斧子。第一斧子下去,“咚”的一声闷响,朽木簌簌地掉下碎屑。接着是第二斧、第三斧……沉闷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上几只麻雀。

真正的协作开始了。拆旧柱子需要配合,一个人扶稳,一个人砍;清理碎瓦片和垃圾,需要一起搬运;测量新柱子的尺寸,需要一个人拉墨线,一个人标记。起初,动作还有些生疏,配合不算默契,庄超英扶柱子时角度没对好,林父一斧子下去差点劈空;林父说“往左一点”,庄超英却听成了“往右”。两人不免有些手忙脚乱,额头上也见了汗。

但活计一旦干起来,那种属于劳动者的、朴素的节奏就慢慢建立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吱吱嘎嘎的锯木声,沉重的喘息声,夹杂着简短的对话——“这边稳了吗?”“稳了,砍吧!”“长度够不够?”“再锯掉一寸正好。”——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初时的那份生涩与客气。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木屑沾满了他们的裤腿,灰尘扑满了他们的脸,但他们的眼神越来越专注,动作越来越协调。

黄玲和林母原本在家里忙活,听到外面持续的动静,也忍不住走出来看。看到自家男人那副投入的、甚至有些狼狈的样子,两个女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也有隐约的骄傲。

“瞧他们俩,”黄玲摇摇头,“多少年没这么一起折腾了。”

“可不是,”林母接口,“栋哲他爸昨晚还翻箱倒柜找他那条旧工装裤呢,说是干活得穿那个。”

“庄超英也是,一大早就把最好的一件旧外套翻出来,说弄脏了不心疼。”

两个女人站在不远处,一边看着,一边低声聊着。她们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看着。阳光把男人们劳作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巷墙上,那影子随着动作起伏、晃动,充满了一种原始而有力的美感。

庄念和林栋哲也跑了出来,不过他们可安静不了。两个孩子像是监工,又像是啦啦队,在安全距离外兴奋地跑来跑去。林栋哲时不时给他爸递个工具:“爸,凿子!”庄念则紧紧盯着爸爸,看他满脸是汗,就跑回家,踮着脚从脸盆架上取下毛巾,又跑回来,把毛巾塞到爸爸手里。庄超英接过女儿递来的毛巾,胡乱擦把脸,摸摸她的头,又继续干活。那粗糙的、带着木头和汗水气味的大手按在头顶的感觉,让庄念心里踏实又骄傲。

拆除了旧的废墟,清理了场地,接下来是立新柱子。这是最关键、也最需要力气和技巧的一步。新的松木方很重,需要准确立到挖好的坑里,还要保证垂直和稳固。庄超英和林父一起用力,喊着号子:“一、二、三——起!”沉重的木头缓缓竖起,对准坑位,慢慢放下。接着是矫正,用木棍和绳子固定,然后填土夯实。两个人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脸涨得通红,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但眼神紧紧盯着木柱的水平,没有一丝松懈。

当第一根新柱子终于稳稳当当地立在阳光下,笔直、结实,泛着新鲜木材的淡黄色光泽时,两个男人同时松了口气,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直起腰,抹了把汗,然后看向对方。那一刻,他们的目光对上了。没有言语,但都在对方同样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共同的、完成了一件艰难事情的释然和成就感。庄超英伸出手,林父也伸出手,两只同样粗糙、同样带着劳作痕迹的大手,在空中重重地握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仿佛那只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动作。但那个短暂的握手,落在一直悄悄观察的庄念眼里,却像一道小小的闪电,劈开了某些无形的东西。

“柱子立起来了!”林栋哲欢呼一声。

庄念也仰着头,看着那根崭新的、挺直的柱子。它比旁边那堵旧墙的颜色要浅,要新鲜,像是一个沉默而有力的宣告。她忽然觉得,这根柱子立起来的,不仅仅是一个雨棚。

中午时分,初步的框架算是搭好了。两根主柱,一根横梁,基本的骨架已经耸立在那里,虽然还没有瓦,但已经能看出崭新的轮廓。阳光从骨架之间毫无遮挡地照射下来,在地上投出清晰的、交叉的阴影。

“歇会儿,吃点东西再干。”黄玲招呼道。她和林母已经准备好了午饭:不是什么精细的菜肴,就是家常的馒头,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汤,汤里飘着些油星和葱花。饭菜用大碗盛着,摆在旁边一个临时支起的小木板上。

两个干了大半天体力活的男人,早已饥肠辘辘。他们也顾不上什么客气了,洗了手(只是随便冲冲),就围着木板蹲下来,拿起馒头大口啃着,就着咸菜,喝着滚烫的汤,发出满足的吸溜声。那吃相绝对称不上文雅,但却透着一股实实在在的、劳动之后的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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