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海上烽烟,舟侨破齐(1/2)
七月的黄海,天青如洗,海面却不安宁。
舟侨站在“镇海号”的艉楼甲板上,单手扶着被海风磨得发亮的柚木栏杆,另一只手举着单筒铜制千里镜。镜筒里,北方的海平面上,已经出现了一片移动的帆影——密密麻麻,像撒在蓝绸上的白芝麻,正缓缓向南压来。
“多少?”他问,声音沉稳如脚下这艘三桅大舰的龙骨。
身旁的副将陈平立即回禀:“禀都督,了望台报:齐军战船约一百二十艘,其中五层楼船三艘,三层艨艟二十艘,其余为走舸、斗舰。旗舰是最大的那艘‘镇东号’,看规制应是齐国水师提督田光的座船。”
“田光……”舟侨放下千里镜,嘴角扯出一丝冷峻的弧度,“田氏宗亲,孟尝君的堂弟。听说此人年轻时在胶东湾剿海盗,曾一夜焚船三十艘,有‘胶东火蛟’之称。”
陈平皱眉:“都督,齐船高大,我军战舰虽新,但数量仅八十艘,且多为南洋制式的快船,正面冲撞恐不占优。”
“谁说要正面冲撞了?”舟侨转身,海风将他花白的鬓发吹得纷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传令:各舰按甲字三号阵型展开,前锋哨船后撤,两翼快艇前出。弩炮装填链弹,猛火油柜备火——等我的旗号。”
“诺!”
旗语兵迅速爬上主桅了望台,红黄两色信号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整个欧越舰队像一只突然醒来的巨兽,开始舒展筋骨——二十艘狭长的“飞鱼式”快艇如离弦之箭,从本阵两侧掠出,船头劈开的白浪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三十里外,齐国旗舰“镇东号”上。
水师提督田光同样举着千里镜。他年约四旬,面皮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一身锦绣战袍外罩着精铁鳞甲,此刻正眯眼打量着远处的欧越舰队。
“呵,越人造船,果然小家子气。”他嗤笑一声,对左右道,“你们看,最大的船也不过三层,船身细长如梭——这种船,在南海追追商船、剿剿海盗还行,真要打海战,我齐国的楼船一个冲撞,就能把它撞成碎片!”
身旁的副将附和:“提督说得是。越人灭秦靠的是步卒悍勇,论海战,他们才几年功夫?我大齐舟师雄踞东海百年,岂是这些南方蛮子能比的?”
田光得意地捋了捋短须:“传令:全军呈锋矢阵,楼船居前,艨艟随后,给本督直冲敌阵中央!我要一战凿穿越人船队,生擒舟侨,让欧越人知道——这东海,到底是谁家的池塘!”
“诺!”
齐军舰队开始变阵。三艘五层楼船如移动的城堡,缓缓驶到最前方,每艘船两侧都伸出数十支长桨,划水的节奏逐渐加快。船楼上,密密麻麻的弩手已经就位,更上层则布置着投石机和床弩——这是齐国水师标准的“以高打低、以重压轻”战术。
两军距离缩短到十五里。
十里。
五里。
海风突然转向,由东南风转为偏东风。舟侨抬头看了眼主桅上飘动的旌旗,眼中精光一闪:“天助我也。传令:两翼快艇,顺风斜切,目标——齐军楼船帆缆!前锋哨船,散开扰敌,吸引弩箭!”
命令下达的瞬间,二十艘“飞鱼式”快艇的船帆同时调整角度,借助新转的风向,船速骤然提升一倍!这些船设计极为特殊:船身狭长,吃水浅,两侧各装三具长桨,帆是软质的三角帆,转向灵活如活鱼。此刻顺风疾驰,船头几乎要翘离海面,在蔚蓝大海上划出二十道白色尾迹。
齐军楼船上,了望兵惊呼:“提督!越人快船从两翼包抄过来了!”
田光举镜一看,冷笑:“找死。传令:两侧艨艟转向,用床弩射沉它们!”
但已经来不及了。
快艇的速度远超齐国战舰的转向能力。不过半刻钟,最外侧的两艘快艇已经切入齐军右翼,距离那艘五层楼船“镇海号”(与欧越旗舰同名,纯属巧合)仅百步之遥。
楼船上的齐军弩手拼命射击,箭矢如蝗。但快艇目标小、速度快,大部分箭矢都落入水中。而快艇的船头,此时已经掀开了一块护板,露出黑黝黝的管口——
那是猛火油柜。
“放!”快艇队长嘶声下令。
嘭!嘭!嘭!
数道粘稠的黑油从管口喷出,在空气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地浇在楼船的主帆和侧帆上。紧接着,火把投出——
轰!
火焰瞬间窜起!
猛火油是欧越天工院改良的配方,混合了南海某种树脂,粘性极强,遇火即燃且难以扑灭。楼船巨大的布帆成了最好的引燃物,火势顺着缆绳迅速蔓延,眨眼间半面帆都成了火炬。
“救火!快救火!”楼船长嘶声大喊。
水手们慌忙提桶打海水,但油火遇水不灭,反而随着水流在甲板上蔓延。更可怕的是,燃烧的帆缆开始断裂,沉重的帆布带着火焰砸向下层甲板,引燃了堆放的箭矢和杂物。
这只是开始。
其余快艇如法炮制,在齐军两翼疯狂穿插。它们绝不接舷,只在安全距离外喷油放火,一击即走。短短一刻钟,三艘楼船全部起火,二十艘艨艟也有近半帆缆受损。
田光在旗舰上看得目眦欲裂:“散开!让它们散开!别挤在一起!”
但大型船队在海上变阵谈何容易?尤其是当旗舰命令需要靠旗语和鼓声传递时——混乱已经产生了。
就在这时,欧越本阵动了。
舟侨的旗舰“镇海号”升起了一面黑色帅旗,同时,船头那尊改良过的重型弩炮缓缓抬起——这不是普通的弩炮,它发射的不是石弹或巨箭,而是两根铁链连接的两个铁球。
链弹。
“目标,齐军旗舰主桅。”舟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放。”
绞盘转动到极限的嘎吱声。
砰——!
沉闷的巨响中,两个铁球旋转着飞出,中间的铁链在离心力作用下绷得笔直。它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螺旋轨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三百步外的“镇东号”。
田光抬头,瞳孔骤缩。
他从未见过这种武器。
两个铁球一左一右,精准地绕过了主桅,然后铁链猛然缠上桅杆中段!巨大的旋转动能并未停止,铁球继续飞旋,铁链如巨蟒般收紧——
咔嚓!咔嚓嚓!
主桅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木屑纷飞中,那根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桅杆,竟被硬生生绞断!上半截带着帆缆轰然倒下,砸在艉楼甲板上,当场压死十余名操帆手。
“提督小心!”副将扑上来将田光推开。
倒塌的桅杆砸碎了指挥台一角,破碎的木片如雨纷飞。田光踉跄站起,脸上被划出一道血口,他抬头看去——旗舰的主帆已经瘫倒,船速骤减,整艘船开始在海面上打横。
而欧越舰队的主力,此时正全速冲来。
“稳住!接舷战!准备接舷战!”田光嘶声大吼,拔出了腰间佩剑。
但他的命令已经传不出去了。失去主桅,旗语无法使用,鼓楼也被砸塌。周围的齐军战舰看见旗舰受创,有的想靠拢救援,有的则犹豫不前,阵型彻底大乱。
舟侨抓住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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