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地道惊变,磁县易手(1/2)
六月的漳水北岸,夜风带着白日未散的硝烟味。
磁县城外十五里,欧越军大营灯火如星罗棋布,中军大帐内却只点着三盏青铜油灯。苍泓站在沙盘前,手指悬在磁县城墙模型上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近半个时辰。
帐帘轻响。
走进来的是个年轻军官,不过二十出头,甲胄半旧却擦拭得干净,腰间配着一柄制式长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清澈锐利,像能穿透沙盘上的泥土模型,看见城墙背后真实的虚实。
“将军。”年轻人抱拳行礼,声音平稳。
苍泓没有回头:“韩季明,你确定?”
“末将确定。”韩季明上前两步,手指指向沙盘上磁县西侧约三百步外的一片区域,“这三日,末将共观察到此区域出现七处异常。”
他说话条理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度量:
“其一,地表土色微异。新翻之土与旧土色泽有差,虽经掩盖,但在晨露未干时,肉眼可辨——那一带土色偏暗,湿度异常。”
“其二,飞鸟不栖。寻常野地,黄昏时必有鸟雀归林。唯独那片区域,连续三日不见一只落脚。地下若有空洞,地表震动频密,禽鸟最敏,避之不及。”
“其三……”韩季明从怀中取出一只皮袋,倒出几粒土,“这是今日酉时末在那处采集的土壤。将军请看。”
苍泓接过土粒,在灯下细看。
土中混着极细微的木屑。
“地道支撑需用木料。”韩季明道,“挖掘时难免有碎屑混入弃土。赵军为掩人耳目,定将挖出之土运往他处倾倒,但总有疏漏——这几粒土中木屑,断面新鲜,绝非陈年腐木。”
苍泓将土粒放回案上,终于转过身来。
帐内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这位东征大元帅年过五旬,鬓角已见霜白,但那双眼睛依然如鹰隼般锐利。他盯着韩季明看了半晌,忽然问:“你原在何处当值?”
“回将军,末将原属辎重营第三都,任护粮队正。”韩季明答得不卑不亢,“三日前调至前军听用。”
“护粮队正……”苍泓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埋没了。从今日起,你入中军参赞军务,领校尉衔。”
韩季明单膝跪地:“谢将军!”
“先别谢。”苍泓走回沙盘前,“若你所判有误,今夜赵军未曾来袭——”
“末将愿领军法。”
“若你所判无误……”苍泓的手指轻轻敲在沙盘磁县的位置,“赵袑这老狐狸,倒是给本帅送了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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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月隐云中。
磁县西郊那片被韩季明圈定的区域,表面看去寂静如常。荒草在夜风中起伏,偶尔有虫鸣从远处传来。但若有人趴在地上细听,便能察觉到——地下深处,有极其沉闷的掘土声。
那声音规律而持续,像巨兽在黑暗中的喘息。
距离地面约两丈深的地道内,火把摇曳。
赵军掘子营校尉赵武抹了把脸上的汗泥,朝身后低喝:“还有多远?”
“禀校尉,按图所示,再掘三十步便是越军营地边缘!”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赵武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三天三夜,五百精壮,三条地道齐头并进。这是老将军赵袑亲自定的计——正面“车城”防线吸引越军注意力,暗地里掘地道直插敌营中心。只待子时末,三路齐出,放火杀人,制造混乱,城内主力再开门杀出,内外夹击。
“越狗绝想不到,”赵武啐了一口,“他们在城外耀武扬威的时候,老子已经在他们脚底下挖洞了!”
地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肩。空气混浊,混合着泥土味、汗味和火把的烟味。赵武能听见身后士卒粗重的呼吸——连续高强度挖掘,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但眼中都闪烁着狂热的光。
灭国之仇,邯郸之危,今夜便要在此雪耻!
“校尉!”前方忽然传来压抑的惊呼。
赵武心头一紧,快步向前。只见最前端的几名士卒停住了动作,铲子悬在半空。前方土壁上,赫然露出几根粗大的、斜插而入的木桩。
“这是……”赵武伸手摸了摸木桩表面,脸色骤变,“不好!这是越军埋设的听瓮桩!”
话音未落——
轰!
头顶的土层突然坍塌!
不是自然坍塌,而是被从上方暴力破开!大块泥土如雨落下,紧接着,刺鼻的烟雾灌入地道,辣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咳咳——是辣椒粉!石灰!”赵武嘶声大喊,“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更多的缺口被从上方凿开,燃烧的柴草捆被扔了进来,火焰在地道狭窄空间内瞬间蔓延。浓烟滚滚,热浪灼人,赵军士卒在狭窄地道内挤成一团,咳嗽声、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
赵武拼命向后挤,眼睛被熏得流泪不止,视线模糊中,他看见前方火光里,有黑色的身影顺着破口跳了下来——
越军反冲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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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之上,景象更为骇人。
原本平静的荒草地上,此刻炸开了七八个巨大的缺口。每个缺口都涌出火光浓烟,像大地张开了喷火的嘴。伏兵从四面涌出,弓弩手列阵,箭矢如雨射向那些刚从地道爬出的赵军。
但这些赵军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大多数人一出地道就被浓烟呛得失去战斗力,跪在地上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横流。偶有悍勇者挥舞兵器冲杀,立刻被数倍于己的越军围杀。
苍泓站在一处高坡上,身后跟着韩季明和数名将领。
夜风吹动他的披风,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看着下方这场单方面的屠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将军料事如神。”副将感叹,“若非提前侦知,今夜我军必遭重创。”
苍泓却摇头:“非本帅之能。”
他侧身,看向身侧的年轻人:“是韩校尉先看破了赵军的把戏。”
众将目光齐聚韩季明身上。这个年轻人依然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俯瞰战场,既无得意,也无怜悯,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沙盘上推演的棋局。
“三条地道,出口位置全中。”苍泓指着下方,“连赵军预估的出袭时辰,也与你判断的相差不过一刻。韩季明,你是如何做到的?”
韩季明抱拳:“回将军,末将只是多看了几眼。”
“多看几眼?”
“末将少时家贫,曾随乡里老农学观地气、辨土性。老农言:地若有伤,草木知;土若有动,鸟雀避。赵军大规模挖掘地道,纵使再隐蔽,也难免扰动地脉、改变水土。地表植被的细微枯荣、昆虫鸟兽的异常举动,皆是线索。”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时辰……地道挖掘需计算进度。末将观察了这三日赵军城头守备的换防规律,发现每日子时至丑时,西城墙守军数量会减少三成——那应是抽调人手参与地道作业。故判断赵军若欲袭营,必选在此段守备最虚之时。”
一番话说得平实,帐中诸将却都暗暗心惊。
观察地表草木、鸟兽习性、城头守军轮换——这些细节散落各处,常人就算看见也不会多想。但这年轻人却能将其串联起来,拼凑出完整的敌方意图。
这已不是简单的“细心”能解释的了。
这是天赋。
“报——!”
传令兵飞奔而至,单膝跪地:“启禀将军!第一、第三地道已被我军完全控制,正向城内反向掘进!第二地道出口赵军抵抗激烈,但已被围困,预计半刻钟内肃清!”
苍泓眼中精光一闪:“传令:第一、第三地道方向,各派五百精锐,沿地道反向突入城内!命令炮营,集中所有霹雳炮,轰击磁县西城门楼——给入城部队创造机会!”
“诺!”
命令层层传下,整个大营如精密的机械开始运转。
韩季明忽然开口:“将军,末将有一请。”
“讲。”
“请许末将率一队人马,从第一地道入城。”
苍泓盯着他:“你想争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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