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地道惊变，磁县易手（2/2）
“非为争功。”韩季明摇头，“地道狭窄，反向突入风险极大。赵军若在彼端设防，先入者九死一生。末将既提出此计，当身先士卒。”
四目相对。
片刻，苍泓缓缓点头：“准。给你三百人——但你要活着回来。此战若胜，本帅还有大用你之处。”
“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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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内的战斗已近尾声。
韩季明率三百精锐举盾持刀，踩着尚温的泥土和横七竖八的赵军尸体，向磁县城内方向突进。地道内烟雾仍未散尽，火把的光在浑浊空气中只能照出丈许距离。
“校尉，前方有光亮！”前哨低呼。
那是地道另一端的出口——在磁县城内。
韩季明抬手止住队伍，侧耳倾听。洞口方向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显然越军先头部队已经杀出地道，正在与城内守军激战。
“盾阵在前，弓手居中，跟我冲！”
三百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地道口——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城内的荒废宅院，显然被赵军选作地道起点。此刻院中已是一片混战，数十名越军正与两倍于己的赵军缠斗。院墙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那是城墙上守军正在向下增援。
韩季明一眼就看到了关键：院门！
那扇厚重的木门正被十余名赵军死守，门外源源不断的援兵试图冲入。只要门不破，这院子就是绝地，突入的越军迟早会被耗尽。
“夺门！”韩季明长刀出鞘，第一个冲了上去。
刀光如雪。
他的刀法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实——劈、砍、撩、刺，全是军中最基础的招式。但每一刀都准得可怕，总在敌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切入。三个照面，两名赵军咽喉中刀，踉跄后退。
“拦住他！”赵军队长嘶吼。
四杆长矛同时刺来。
韩季明不退反进，侧身让过两矛，左手抓住第三杆矛身猛力一带，那赵军收势不及向前扑来，正撞上韩季明的刀锋。同时他右脚踹出，将第四名矛手连人带矛踹得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
缺口打开了！
“跟我冲！”韩季明如猎豹般扑向院门。
守门的赵军红了眼，刀斧齐下。韩季明举盾格挡，木屑纷飞中，他忽然弃盾，整个人贴着地面滚入门下，长刀向上反撩——
“啊！”两名赵军惨叫着捂住小腿倒地。
门闩暴露在眼前。
那是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横在两扇门之间。韩季明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劈下！
咔嚓！
木闩断裂！
几乎同时，院门外传来巨大的撞击力——是外面的越军在撞门！木门轰然向内倒去，烟尘弥漫中，黑压压的越军如潮水般涌入。
“城门已开！杀啊——！”
喊杀声瞬间席卷整个院落，并向街道蔓延。
韩季明拄刀喘息，脸上溅了几点血，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他抬头望向城中最高处——那里是磁县的县衙，也是赵军指挥所在。
今夜，这座坚守了二十七日的城池，要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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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磁县西城门楼上，赵字大旗被砍断旗杆，轰然坠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底金边的苍字帅旗。
城墙上，负隅顽抗的赵军被逐步肃清。街道巷战中，失去统一指挥的赵军各自为战，在越军有组织的围剿下迅速崩溃。
老将赵袑是在县衙后堂被发现的。
这位赵国名将没有逃。他穿戴整齐的甲胄，端坐在堂上主位，面前横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当越军破门而入时，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士卒，落在随后走进的苍泓身上。
“苍帅。”赵袑声音沙哑，“好手段。”
苍泓挥手让士卒退至堂外，独自上前：“赵老将军，磁县已破，邯郸门户洞开。你若降，本帅可保你性命。”
赵袑笑了，笑得很苍凉。
“邯郸门户……是啊，磁县一失，邯郸便是孤城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可惜，老夫看不到了。”
“老将军——”
“苍泓。”赵袑打断他，“你欧越势大，灭秦吞赵，或许真能一统天下。但你要记住——天下可以靠刀兵夺得，却不可单靠刀兵守得。你国内那场‘分封郡县’之争，老夫也有所闻……呵，内患不除，纵有万里疆土，也不过是沙上筑塔。”
他说完，猛地横剑颈前。
血光溅起。
苍泓静静看着老将的尸体缓缓倒下，许久，才转身走出后堂。
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照在满目疮痍的磁县城头。城内外，硝烟仍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但战事已经基本结束，一队队俘虏被押送出城，民夫开始清理街道。
韩季明登上城楼时，苍泓正凭垛远眺北方——那是邯郸的方向。
“将军。”韩季明行礼。
苍泓没有回头：“战损如何？”
“我军阵亡两千三百余人，伤四千余。歼敌八千，俘一万二千，余者溃散。”韩季明顿了顿，“此战，地道反制之计歼敌约三千，其中大半为赵军精锐掘子营。”
“以两千换两万，大胜。”苍泓终于转过身，脸上却无喜色，“但赵袑临死前说了句话，让本帅心中难安。”
“将军是指……”
“他说，内患不除，纵有万里疆土，也不过是沙上筑塔。”苍泓望向南方，那是郢都的方向，“朝中此刻，太子殿下恐怕正陷入比这磁县攻城战更凶险的困局吧。”
韩季明沉默。
他是低级军官，朝堂之事本不该置喙。但有些风声，终究会传到军营里——颍川血案、陈瀚下狱、新政受阻……这些词像阴云，笼罩在每一场胜利的背后。
“韩季明。”苍泓忽然道，“此战你首功。本帅会向朝廷为你请封，至少是个偏将军衔。”
“谢将军栽培！”
“先别急着谢。”苍泓目光深邃，“功名易得，才具难全。你有洞察之能、决断之勇，但真正的为将之道，不仅在沙场——朝堂的风雨，有时比刀剑更伤人。你准备好了么？”
韩季明深吸一口气，抱拳：“末将只知，为将者当忠君报国、守土安民。至于风雨……若避不过，便闯过去。”
苍泓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好一个‘闯过去’！本帅期待看到，你能闯出一条怎样的路来！”
笑声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但笑罢，苍泓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再次望向邯郸方向，低声自语：
“磁县已破，邯郸指日可下。可这场东征的胜负，真的只在我们这些武夫手里么？齐国那边……猗顿大人的‘金元外交’，真能锁住田文的手脚，让五国合纵土崩瓦解么？”
韩季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北方的地平线上，晨光正炽。但更远的东方，天际却堆积着厚重的乌云——那是来自大海方向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千里之外的郢都，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此刻恐怕正进入最凶险的关头。
邯郸城下，又会有什么在等待着这支连胜之师？
磁县大捷的捷报连夜送往郢都，但与此同时，一队风尘仆仆的密使也从齐国临淄疾驰而归——他们带回的消息，将让整个欧越朝堂陷入更深的旋涡。而邯郸城内，赵王偃收到磁县失守的噩耗后，并没有如预料般惊慌失措，反而在宫中密会了一个神秘来客……那人袖中，隐约露出一角暗红色的玉印纹路。
第27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