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论政得失,变法图强(2/2)
我意已决。欧阳远回到主位,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决断,为东瓯长远计,为越族复兴计,将全面推行郡县之制!拟将现有疆域划分为五郡,郡下设县,郡守、县令及佐贰官员,皆由中央考核任免,定期轮换,不再世袭。其俸禄皆由国库支出,不得再食封地之邑。
这个决定如同惊雷,在厅中引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议论。
此外,欧阳远不等议论扩大,继续宣布,军功爵制将细化为二十等,详细规定斩首、先登、破阵、献策等各类战功所对应的爵位、田宅、仆役赏赐。不仅战功,凡在农耕、工巧、律法、医道等方面有突出贡献者,经考核,亦可授爵晋位。度量衡将以相对精确的齐制为准,统一规制,颁行全国。对于工商之民,废除过往歧视,其能扩大生产、创新技艺、活跃市易者,可与士农同授爵位,一视同仁。
陈良听到这里,激动得双手微颤,深深一揖:主公圣明!此四策,尤其是郡县与军功爵之革新,若能切实推行,法令一统,赏罚分明,使民有奔头,国有常法,东瓯之强盛,指日可待!
变法诏令颁布那日,东瓯城万人空巷。官署前竖起丈余高的木榜,文书们站在高台上反复宣读新法。市井匠人放下活计,农人拄着锄头,当听到工匠改良纺车可得爵位时,人群爆发出震天欢呼。
接下来的一个月,东瓯上下如同上紧了发条,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变法筹备工作。欧阳远亲自参与《东瓯新法》条款的讨论与编纂,每日与陈良、文寅、苍泓等重臣以及许行等士子讨论至深夜,常常是烛火燃尽,曙光已现。
新法内容之详尽、之系统,令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为之惊叹。从郡守县令的职责权限、考核标准,到军功评定的详细流程、等级划分;从田亩赋税的征收办法、减免条件,到民间诉讼的审理程序、量刑依据;乃至工匠考核、市场管理、户籍制度……事无巨细,皆力求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最引人注目、也最具突破性的,无疑是军功爵制的彻底改革与延伸。新法明确规定,不仅战场杀敌、攻城略地可获爵位,凡开垦荒地达到一定数额、改进农具或耕作方法确有成效者,工匠能制作出利国利民的新器、或极大提升工艺水平者,乃至精通律法、能决疑狱、或提出有益政令者,经有司严格考核确认后,皆可授予相应等级的爵位,享受对应的待遇。这一举措,彻底打破了以往贵族对爵位和政治权利的垄断,极大地激发了平民百姓和各行业人才的积极性。
主公此法,虽未全然践行老夫并耕而食之主张,然其打破世卿世禄,使士、农、工、商四民于功爵面前趋于平等,凭才学本事晋身,实亦是亘古未有之仁政,大善!许行在仔细阅读新法草案后,忍不住抚掌感叹,对欧阳远的务实与魄力表示了高度的赞赏。
然而,变法之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旧贵族与既得利益者们的抵制虽未敢明目张胆,却如暗流般在私下涌动。三月后的某个雨夜,猗顿密报三位颇有影响力的封君曾在姒安府中聚饮,席间对新法颇多微词。
欧阳远冒雨登门时,正撞见厅堂内酒气熏天,案上摊着绘有旧式封地边界的绢图。
主公,是否要……猗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做了一个隐秘的抓捕手势。
欧阳远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变法之难,不在于制定条文,而在于转变人心。
叔父可还记得,欧阳远挥退侍从,指着窗外雨幕中朦胧的灯火,小时候您带孤夜巡,说每盏灯火都是需要守护的子民?
姒安醉眼朦胧地望着那些光点,突然哽咽:老臣...老臣只是怕对不起列祖列宗...
列祖列宗要的是姒姓香火永续,还是越民安康?欧阳远扶住老人颤抖的肩膀,楚军先锋已至江北,我们还在争论该用哪种量斗收粮。
次日清晨,姒安穿着素服跪在宫门前,当众焚毁封地契书。烟尘升起时,围观的人群看见老贵族将世代相传的玉圭亲手交还国库。有了姒安这位宗室领袖的真心支持和率先垂范,其他仍在观望或暗中抵触的封君、旧贵族的抵抗意志很快便土崩瓦解。
两个月后,经过反复修订完善的《东瓯新法》正式颁布。颁布大典选在新建的广场举行,庄严肃穆。欧阳远亲手将铭刻着新法主要条款的巨大铜鼎安置于广场中央,并将一部部抄录好的法典文本,郑重授予各郡、县的主要官吏。
法者,国之权衡,民之轨范也。他面对肃立的文武百官与万千民众,声音庄重而洪亮,在广场上空回荡,自今日起,东瓯上下,无论尊卑贵贱,皆以新法为唯一准则!法令既行,纪律自正。此后,王子卿大夫犯法,皆与庶民同罪,概莫能外!
这场深入肌理的变法,如同春风化雨,又似移风易俗,悄然却深刻地改变着东瓯的方方面面。
变法真正深入民间,是在新式农具推广之时。许行带着弟子走遍乡野,教授曲辕犁用法。老农最初蹲在田埂上冷眼旁观,直到看见同一块地新犁省下三成耕牛力气,才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凑过来打听授爵标准。
市井间变化更为显着。城南工坊区整夜灯火通明,木匠改良的水力槌机敲击声此起彼伏。有绸缎商因开辟海外商路获大夫爵位,授爵那日,全城商人自发在店铺前悬挂红绸。官吏办事效率因职责明确、考核严格而显着提高;军队训练因军功爵细化而更加系统、士气高昂;商人因地位提升和法律保障而更加活跃于市井,带动商贸繁荣;工匠因可凭技艺获爵而潜心钻研新技术,工坊里创新不断。一个充满活力、秩序井然、生机勃勃的新东瓯,正在东南沿海迅速崛起。
然而,就在新法推行渐入佳境、国内气象一新之时,北方的斥候再次传回令人不安的急报:楚国新任令尹昭阳,以铁腕手段整顿内部后,已开始大规模征集粮草,调动军队,其先锋部队正在楚越边境一带频繁活动,似有集结兵力、意图南下的迹象。
消息传来时,欧阳远正在巡视新建的兵器作坊。他拾起刚出炉的箭镞,对忧心忡忡的文寅笑道: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或许,这正是检验我们这数月变法成果的一块试金石。
战备令下达的方式彰显着变革成果。通过郡县驿道,军令半日传遍全境;按新式簿记清点的粮秣,数目精确到升;工匠坊按标准化图纸昼夜赶制的弩机,零件可互相替换。最让老将们惊叹的是,应征士卒带着自备的制式武器——这是军功爵制激发尚武之风的结果。
决战前夜,欧阳远登临北城门。远处楚军连营的火光映亮天际,而身后街市依旧人声鼎沸。酒肆里传出争论新法的谈笑,打铁铺仍在赶制农具——这个焕然新生的国度,正以不可思议的从容迎接命运考验。
他蓦然转身,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闪烁着迎接挑战的锐利光芒:传令各郡守、县令,即日起,一切政务皆按新制备战!动员民力,加固城防,清点仓廪,整训士卒。让我们看看,这个经历变法洗礼、脱胎换骨的新生东瓯,面对强敌的再次挑衅,究竟能爆发出何等惊人的力量!
第六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