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工肆繁荣,通商惠工(1/2)
初夏的日头已有几分毒辣,但东瓯城南新辟的工肆区内,那股子蒸腾向上的热火劲儿,比天气还要灼人。打铁的锤击声、锯木的嘶啦声、织机的哐当声,混杂着工匠们中气十足的号子与吆喝,谱成了一曲生机勃勃的繁荣乐章。空气中弥漫着新木的清香、生铁的腥气、染布的植物涩味,还有汗水与烟火交织的人间气息。
欧阳远褪去了厚重的朝服,只着一身简便的深衣,在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凫厘陪同下,信步走在以青石板新铺的工肆街道上。两旁是规划齐整的各类工坊,门前悬挂着标识行业的幌子迎风招展——铁匠铺前是沉甸甸的铁锤木牌,漆器坊悬着流光溢彩的样品,最大的几家织坊外,则像赛会般挂满了各色质地的葛布、麻布,在阳光下炫耀着东瓯工匠的手艺。
“主公请看,”凫厘指着前方一座格外宽敞、烟囱高耸的工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便是按您给的图样,新建成的冶铁大坊。您说的那个‘炒钢’的法子,咱们反复试了上百次,如今总算能小批量产出韧性更好的钢了!真是……神乎其技!”
工坊内,十余座改良过的坚炉同时吞吐着炽热的火焰,热浪裹挟着煤灰扑面而来。精赤着上身的工匠们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涂了一层油彩。他们呼喝着,用特制的长柄铁钳夹住烧得白热的铁块,放在砧上反复锻打,火星四溅,如同年节时分的烟火。坊中央那座最为高大的竖炉,正由几名工匠合力操作,将半熔的生铁水舀出,在特制的容器中不断搅拌,这正是“炒钢”工艺的核心步骤。
“好!太好了!”欧阳远连声赞叹,眼中闪烁着与这炉火一般明亮的光,“有了这等好钢,何愁我军兵器不精,农具不利?”
一名年轻工匠,脸上还带着被火燎过的黑灰,小心翼翼地将一柄新淬火完成的长剑捧到欧阳远面前。剑身狭长,泛着一种不同于普通铁器的幽蓝光泽,刃口在工坊昏暗的光线下,凝成一道冰冷的线。
欧阳远接过,入手沉实,重心得当。他随手挽了个剑花,顺势向旁边一根用来测试的碗口粗木桩挥去,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木桩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
“此剑,比之楚剑如何?”他笑问,将剑递还给那目光中充满期待的年轻工匠。
凫厘捋须,傲然答道:“楚剑虽利,然过于刚硬,脆而易折。咱们这钢剑,刚柔并济,可弯至九十度而不崩不断,堪称天下利器!这后生叫黑卵,是改进淬火工艺的功臣。”
“黑卵?好名字,像咱东瓯的石头,硬气!”欧阳远拍了拍那年轻工匠结实的肩膀,“重赏!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按贡献大小,皆记录在功,年底统一叙功授爵!”
这话如同在热油里泼了一瓢水,整个工坊的气氛更加炽烈起来。
离开喧嚣震耳的冶铁坊,他们又来到了相对安静,却更显精细的弩机坊。这里弥漫着刨花的木头香和桐油味,工匠们正埋头组装一种结构更为复杂的新型弩机。
坊主是位眼神锐利的中年人,他拿起一架已完工的弩,详细介绍:“主公,这是咱们仿照缴获的楚弩,又做了十三处改进而成。加大了弩臂,用的是新炼的韧性更好的木材,关键机括换上了钢件,射程稳定在二百二十步以上,而且更耐磨损,连续击发三十次而无恙。”他指着弩身上一个简易的望山(瞄准装置),“这是咱们自己加的,老兵都说,有了这个,新手也能更快射得准。”
欧阳远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细节,心中感慨工匠们的智慧。他当即下令:“此弩定型,命名为‘东瓯一型’。设立‘技工爵’一事,文相那边已在拟定细则,凡有如黑卵、如你等技术创新者,不论出身,皆可授爵,享相应田宅俸禄。”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工肆区,所到之处,无不欢欣鼓舞。
这股蓬勃的工坊之气,也彻底点燃了东瓯城内的市集。由于欧阳远力排众议,大幅降低了往来商税,各国的商贾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蜂拥而至。市集的范围比战时扩大了数倍,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齐国的绚丽绸缎、秦地的温润玉石、巴蜀的鲜红丹砂、吴越的细腻陶瓷,乃至来自更遥远南方的犀角、象牙,都在一个个摊位上吸引着顾客的目光。而东瓯本地出产的海盐、铁制农具、尤其是那轻薄透气、染色鲜艳的葛布,则成了最抢手的硬通货,往往刚摆上货架,就被各地商人围住抢购。
这一日,文寅捧着几卷新誊写的商税账册,兴冲冲地在市集旁新设的“市舶司”找到了正在微服察看的欧阳远。
“主公,大喜!”文寅难得地提高了声调,脸上泛着红光,“仅上月市税收入,便已逾一千二百金,是去年同期的三倍有余!盐铁专营之利尚未计算在内。照此下去,至年底,国库积攒六千金亦非难事!”
欧阳远放下手中一把来自吴地的铜壶,微微一笑:“文相,此乃我东瓯上下同心之果。然,此仅开端也。”他指着码头上林立的帆樯,“我们要让东瓯,成为东南最大的商埠,天下之货,在此集散。传令,在瓯江口择良址,扩建新码头,要能同时停泊十艘大海船。再以官府名义,组织三支商队,一支北上临淄,一支南下闽越,另一支……可尝试西入楚地,探其虚实。”
“主公英明!只是……”文寅稍显迟疑,“各国商旅云集,鱼龙混杂,难免有细作混入。这工肆之术,尤其是军器之秘,恐有外泄之险……”
“无妨。”欧阳远摆摆手,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核心技术,如炒钢、连弩核心机括,由官营大坊掌控,工匠各司其职,难窥全貌。况且,技术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只要我们始终保持锐意进取,令其模仿的速度,赶不上我们创新的步伐,则无惧矣。”
正说着,猗顿引着一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商人走了过来。“主公,这位是来自吴地的巨商,陶朱先生。陶先生欲大批采买我们的葛布与铁锅,数量极大。”
欧阳远打量来人,见其面容儒雅,眼神精明却不下作,便知非普通商贾。他笑道:“陶先生远来辛苦,我东瓯小邑之物,能入先生法眼,幸甚。”
陶朱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君上过谦了。鄙人经商二十余载,遍行天下,如东瓯这般工肆兴旺、市井井然的新兴之地,实属罕见。尤其这葛布,质地柔韧,染技精湛,已不逊于齐纨鲁缟。在下愿与东瓯签订长期契约,包销葛布北上诸国。只是这价格……”
“价格好商量,”欧阳远示意边走边谈,领着陶朱穿过热闹的市集,让他亲眼目睹东瓯的繁荣,“不过,我亦希望先生能为我东瓯,采买一批特殊货物。”
“哦?何种货物?”陶朱目光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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