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回家小憩（1/2）

1992年8月底，周六傍晚，深水埗苏屋邨茶花楼

斜阳的碎影从楼梯间的窗格漏进来，一块一块地铺在斑驳的水泥台阶上。乐瑶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棕色托特包，一级一级地往上爬。包很沉，肩膀发酸，腿也发软，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三楼的楼道里，饭菜香从各家各户的门缝里钻出来。三楼的饭菜香——五楼有煎鱼的油滋声，四楼飘着蒜蓉炒菜的浓郁，三楼那户老邻居家的铁锅里大概炖着汤，咕嘟咕嘟的声音隔着门都能隐约听见。还有谁家在蒸腊肠，甜丝丝的油脂味混在空气里，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栋楼都罩进一种属于傍晚的、暖融融的烟火气里。

乐瑶的肚子在这时叫了一声。很响。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一整天只吃了一块三明治——在台北飞香港的飞机上吃的，干巴巴的，两口就没了。

走到家门口，她从托特包的外层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玄关很窄，只够一个人转身。她先把双肩包卸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放，包坠地的声音闷闷的。再把托特包也放下，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肩膀一下子松了。

然后，她换上拖鞋，拖着那两条已经快要不听使唤的腿，一步一步地挪进客厅。

客厅不大，沙发是乐瑶最爱，专门清空了所有木家具剩下一张大大大大的沙发，窗外的斜阳还剩最后一缕，透过半开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乐瑶走到沙发前，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整个人就直直地往后一倒——

“砰”的一声闷响，她砸进了沙发里。

双肩还勒着的感觉，腰背的酸胀，小腿的浮肿，眼皮的沉重，所有疲惫像潮水一样，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她把脸埋进沙发的靠垫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属于家的味道——阳光晒过的布料气息，混着一点点洗衣粉的味道。

腿还搭在沙发扶手上，姿势别扭得很，但她已经懒得动了。

肚子又叫了一声。

不想动。不想起来找吃的。不想思考明天要做什么。什么都不想。

她就这样趴着，任由窗外最后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任由楼道的饭菜香被晚风渐渐吹散，任由身体和意识一起，慢慢沉进一种昏沉的、半梦半醒的放空里。

很久没有这样了。

在日本的时候，在台北的时候，在那些飞来飞去的日子里，她总是在赶，总是在处理，总是在想下一件事要做什么。此刻终于停下来，躺在这张从小躺到大的沙发上，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骨头里攒了这么多累。

外面隐约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是无线正在播的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乐瑶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叹气。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醒来，屋子里已经黑漆漆一片。

窗外的斜阳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对面楼栋稀稀落落的灯火，透过阳台漏进来几缕，在地板上画出模糊的光斑。整个家安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的低频嗡鸣，像一只打瞌睡的猫在角落里呼噜。

乐瑶趴在沙发上，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几点了？

她摸索着从沙发上撑起来，浑身像被人拆散又胡乱组装过一遍。小腿发麻，腰背酸痛，脖子因为睡姿不对而僵硬得像生锈的螺丝。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踉踉跄跄地走到玄关边，啪的一声按开了客厅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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