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咖啡咖啡咖啡(1/2)
1991年的新年钟声,并未驱散萦绕在特定关系上的阴云。一月,香港的冬天湿冷刺骨,而Beyond团队内的某种气氛,似乎比天气更微妙、更紧绷。
Jane的身影,出现得愈发频繁,也愈发“合理”。 她甚至通过豹哥,拿到了一些非公开行程的模糊信息,出现在家驹与老朋友踢球的场边,抱着水和毛巾,笑得温柔无害。
她的体贴是无微不至且公开的。她会记住家驹随口提到的喉咙不适,下次见面时递上一罐特制的蜂蜜;会在天气转凉时,“顺路”带一条质地柔软的羊绒围巾给他,理由是“看到就觉得适合你”。这些举动超越了普通歌迷乃至朋友的界限,带着一种温婉却不容忽视的侵占性,一次次在那条“安全线”上徘徊、试探,甚至轻轻跨越。
乐队其他成员从最初的调侃,逐渐变得沉默。阿Paul会在家驹接过Jane递来的东西时,与世荣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家强则更加直接,有一次私下对乐瑶嘟囔:“清妹,嗰位Jane小姐……系咪热心过头?” 乐瑶只是摇头,让他别多话,做好自己的事。但她周围的低气压,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依旧高效地处理一切事务,安排行程、检查设备、协调琐碎,只是话更少,笑容更淡,尤其在Jane出现的场合,她会自动退到最远的、最不显眼的位置,仿佛将自己隐形,却用沉默丈量着每一寸被侵入的距离。
导火索在一个普通的深夜被点燃。 那日收工极晚,Jane甚至“陪着”处理了一些事后杂务,直到众人散去。回苏屋邨的路上,只有家驹和乐瑶。计程车后座,窗外流逝的霓虹灯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两人疲惫的侧脸。沉默像不断堆积的雪,冰冷而沉重。
快到家时,乐瑶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清晰得像冰裂:“就前面街口停,我哋行返去。”
家驹看了她一眼,没反对。下车后,湿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街道空旷无人。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走了很长一段,乐瑶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向家驹。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让她眼底的疲惫与压抑已久的情绪无所遁形。
“家驹,”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重量,“我唔想再咁落去。”
家驹一愣:“咩意思?”
“Jane。”乐瑶直截了当,没有丝毫迂回,“我对佢频繁出现,感到好唔舒服。唔系一般嘅唔舒服,系觉得……我哋之间嘅空间,我作为你身边人嘅位置,正在被人一寸寸试探同埋侵入。” 她用了“身边人”这个词,含糊却精准。
家驹眉头蹙起,下意识地辩解:“你系咪太敏感?佢系豹哥嘅朋友,又系粉丝,为人热情啲啫。大家都系成年人,普通社交……”
“普通社交?” 乐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有压不住的火星,“普通社交会记得你所有细微喜好?会出现在你几乎每一个非公开场合?会用那种……充满占有欲嘅眼神望住你?家驹,我同你之间,唔使讲呢啲。你感受唔到,定系你选择唔去感受?”
她的质问像细针,刺破了家驹试图维持的“无事”表象。他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我同佢冇也!每次见面都系好多人,讲嘅都系正经事或者普通问候。乐瑶,我嘅精力要放喺音乐同工作上,唔得闲去揣摩呢啲女人心思。系你多想咗,将问题复杂化。”
“系我将问题复杂化?” 乐瑶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一种深切的无力感,“黄家驹,问题从来唔在于你同佢有冇实质性嘅嘢。在于佢嘅存在同行为,已经影响到我,影响到我同你之间嘅信任同安宁。我而家同你讲,我好唔舒服,我希望你可以清晰设立界限,同佢保持应有嘅距离。呢个系我嘅感受,我嘅请求。唔系我‘多想’,系事实已经发生。”
家驹沉默了片刻。夜风很冷,他看着乐瑶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脸,和那双执拗地望着他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被质问的不快,有觉得她小题大做的无奈,或许,也有一丝隐约的、被说中的心虚?但他很快否定了后者。他自认行事坦荡,无愧于心。
最终,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论口吻:“乐瑶,我明白你可能会冇安全感。但真系冇你谂嘅咁严重。Jane只系一个比较热情嘅朋友同歌迷。我应承你,我会注意分寸。但你都唔好将人哋嘅善意想得太坏。我哋之间,最紧要系互相信任,对吗?”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臂,带着安抚的意味。
乐瑶却在他手指触碰到自己之前,微微向后避开了。她眼中的火光,在他那句“系你多想”和“互相信任”的结论中,一点点熄灭,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
她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身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声音飘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你话系点就系点。我明啦。”
而家驹,在短暂的困扰后,似乎也将那晚的对话归为一次小小的“情绪风波”,并未真正意识到,那堵墙的基石,正是他拒绝正视的、另一个人的“越界”,和他那句轻描淡写的“系你多想”。三角的张力并未解除,只是从乐瑶的内心战场,转移到了两人关系那日益扩大的无声裂隙之中。
一月中旬,香港的寒潮未退,空气里总漂浮着一种粘稠的湿冷。难得的日程空窗期,让Beyond和他们的密友圈暂时从镁光灯和通稿中逃脱,回到了最放松也最私密的状态。
Band房不再是工作场所,而成了喧闹的客厅。 空气中弥漫着外卖披萨的芝士味、啤酒的麦芽香气,还有一股……未散尽的水汽和年轻躯体蒸腾出的热闹暖意。下午不知是谁起的头,一群人——阿Paul、家强、世荣、阿中、细威,还有Jane——像突然集体返老还童,跑去附近的“反斗城”买了一堆花花绿绿的水枪。即便是在湿冷的冬天,一场毫无预兆、笑骂声震天的水枪混战,就在Band房所在的旧工业大厦后巷激烈展开。冰凉的水柱四处飞溅,穿透厚重的冬衣带来刺骨的凉意,却又被追逐、躲闪和恶作剧得逞后的大笑点燃了全身血液。
此刻,战斗结束,战场转移回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但一群“落汤鸡”还是冷得微微发抖,脸上却都带着酣畅淋漓后的红晕和笑意。客厅地板上随意丢着几件被水浸湿后脱下的外套和毛衣。所有人的头发都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颈后,阿Paul正用一条大毛巾胡乱揉着自己的脑袋,家强和世荣在争论刚才谁“偷袭”得最不讲武德,阿中则大笑着描述家驹被Jane从侧面“狙击”时错愕的表情。
而这场混乱的中心,是角落那张略显陈旧的皮沙发。
家驹坐在那里,身上只穿着一件被水溅湿了部分、颜色深了几块的灰色长袖T恤,头发同样湿透,几缕发梢还滴着水,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正笑着听阿Paul复述战况,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而紧挨着他坐着的,是Jane。
她显然是在混战中“受损”最严重的之一。原先的外套和毛衣湿透了,而她身上,正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显然属于家驹的、宽大的浅蓝色牛仔衬衫。衬衫的袖口被她挽了好几道,仍显过长,下摆几乎盖住了她的大腿。她微微蜷缩着,用那件衬衫尽可能地包裹住自己,双手捧着一杯阿中刚递给她的热茶,小口喝着,头发湿湿地披散着,衬得脸颊越发白皙,有种楚楚可怜的脆弱感。她不时侧头跟家驹说一两句话,声音很轻,家驹便微微低头凑过去听,然后点头或简短回应。两人之间那种因共享了“湿冷”与“战后温暖”而产生的、无形的亲密气场,在这个热闹的客厅里,划出了一小片静谧却扎眼的区域。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乐瑶提着一大袋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的零食和饮料,站在门口。她脸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呼出的气息在温暖的室内凝成一小团白雾。她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这混乱又热烈的场面:湿漉漉的地板、随处乱扔的湿衣服、头发滴水却兴高采烈的男人们,以及——沙发上,那并肩而坐、穿着家驹衬衫的Jane和家驹两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乐瑶的目光像最精确的扫描仪,迅速而冰冷地掠过Jane身上那件眼熟的衬衫,她甚至记得那件衬衫左边袖口有一颗扣子有些松动,是她上次缝好的,,掠过家驹湿发下带笑却毫无所觉的侧脸,再掠过Jane微微依偎的姿态和那杯显然被人关照着的热茶。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住了沉重的塑料袋,塑料提手勒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她感觉室内的暖气瞬间变成了令人窒息的黏稠热浪,而那欢快的喧闹声则像隔着水层传来,模糊而扭曲。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迅速窜遍全身,比她刚才在户外感受到的冬风,更要冷上十倍、百倍。
这不是舞台上刻意的靠近,不是后台礼貌的合影,甚至不是带有目的的公开示好。
这是生活。是家驹最私密、最放松的领地,是他卸下所有光环后,与最信任的朋友们嬉闹撒野的“家”。而此刻,这个“家”的客厅里,那个她明确表达过不适的女人,不仅登堂入室,参与了他最孩子气的一面,甚至……穿上了他的衣服,分享着他的体温和私人空间。
家驹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转过头,看到乐瑶,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很自然地招呼:“返来啦?买咗咩好嘢食?快啲入来,冻亲。”
他的语气如此平常,仿佛眼前这幅景象再正常不过,仿佛Jane身上那件衬衫只是随手借出的一件普通工具,仿佛乐瑶此刻煞白的脸色和僵直的身体,只是因为外面太冷。
乐瑶没有回答。她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机械地,将手中的塑料袋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掠过家驹,最终落在Jane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冰冷、坚硬,映不出任何光亮。她对着Jane,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她转向家驹,声音平稳得出奇,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去厨房放好啲嘢。你哋玩。”
说完,她没再看任何人,拎起那袋沉重的补给,转身走进了与客厅相连的、光线相对昏暗的厨房。将塑料袋放在料理台上的声音,沉闷而克制。
客厅里的热闹,似乎因她这短暂的出现和消失而停顿了半秒,随即又继续。但在厨房的寂静里,乐瑶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冰凉的不锈钢台面上,低下头,闭上了眼睛。她能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的每一个笑声,家驹低沉的说话声,以及Jane那轻柔的、偶尔响起的回应。
湿发、衬衫、共享的热茶、亲密的低语……这些画面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钉进她的意识里。她之前所有的不安、警告和那次深夜摊牌时被轻描淡写驳回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最具体、最残酷的实证。
边界不是被跨越的。
是在她眼前,被欢声笑语和一件随意借出的衬衫,彻底抹去的。
而他,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傍晚,喧闹散尽,Band房重归寂静,只留下潮湿的地板和空气中未散尽的欢腾余温。众人陆陆续续道别离开,Jane磨蹭到最后,拿起她那件已经半干的外套。
“Haylee姐,”她走到正在收拾空啤酒罐和残余零食的乐瑶身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近与试探,“我哋一齐落楼?附近新开咗间咖啡店,听说手冲不错。我请你饮杯咖啡,当系多谢今日收留我咁狼狈。”
乐瑶动作未停,将垃圾袋口利落地扎紧,才直起身,平静地看向Jane。对方眼中那份看似诚挚的邀请下,有种她熟悉的、属于进攻前的静默。她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啊。你等我放低啲垃圾。”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在傍晚略显清冷的街道上,沉默无言,却各怀心思。咖啡店不大,暖黄的灯光,空气里漂浮着研磨咖啡豆的焦香。她们选了角落靠窗的位置, Jane点了两杯手冲。
咖啡送来,热气袅袅。Jane用小勺轻轻搅动,没有过多的寒暄,抬眸看向乐瑶,眼神清澈而直接,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却抛出了最锋利的开场:
“Haylee姐,我知你好忙,照顾家驹同Beyond好辛苦。所以,我就直接啲讲啦。”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柔,却字字清晰,“我好中意家驹。系对一个男人嘅欣赏同爱慕,唔单止系歌迷对偶像嘅那种。”
乐瑶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感受到陶瓷的暖意,心却往下沉了沉。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Jane,等她继续。
Jane似乎很满意乐瑶的镇定,这让她可以更从容地布局:“我都知,你同家驹之间嘅关系,唔系普通工作人员咁简单。我睇得出,你哋好有默契,你对佢好重要。” 她承认了乐瑶的“地位”,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理解的体贴,却更像是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但系,感情嘅嘢,有时好难讲。我觉得,我同家驹喺一齐嘅时候,好放松,好开心。佢需要嘅,可能唔止系一个帮佢处理好所有事嘅人,更需要一个可以同佢一齐笑、一齐玩,甚至一齐变幼稚嘅伴侣。好似今日玩水枪,我觉得我哋就好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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