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咖啡咖啡咖啡(2/2)
乐瑶终于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她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迎向Jane。
“Jane小姐,”她用了一个稍显距离的称呼,“你中意边个,系你嘅自由。你同家驹相处得开唔开心,亦系你哋之间嘅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稳定有力,“不过,你似乎有啲误会。我同家驹之间系点样,系我哋两个人之间嘅事,唔需要向第三方解释,亦唔系由第三方嘅‘觉得’来定义。”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合拍’……一齐玩场水枪,笑几声,当然容易令人觉得开心放松。但系,一齐经历过高高低低,喺冇人见到嘅时候互相支撑,喺面对巨大压力嘅时候仍然信任彼此,呢啲先系经得起时间同现实考验嘅‘合拍’。呢种嘢,唔系几次聚会、几份贴心小礼物就可以替代或者衡量嘅。”
乐瑶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划开了Jane试图营造的、建立在新鲜感和表面快乐上的“情感优势”。她将“关系”的深度拉回到了时间、经历和共同承受的重量上,这是Jane目前根本无法触及的领域。
Jane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旧执着:“我明白你哋有过去。但系,乐瑶姐,时代唔同,人也会变。或许家驹而家需要嘅,就系一种更简单、更轻松嘅陪伴呢?我唔觉得我嘅出现同感受,系一种错误。感情世界里,冇绝对嘅先来后到,只有适唔适合。”
她开始抛出“需要论”和“适合论”,试图将自己置于一个“更能满足家驹当下情感需求”的位置,并用“没有先来后到”来模糊道德边界。
乐瑶听到这里,反而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Jane小姐,你口口声声讲‘家驹需要’,但你真嘅了解佢需要咩?定系,你只系将自己想要靠近佢、得到佢嘅愿望,包装成佢嘅‘需要’?” 她一针见血,戳破了对方话语中的自我投射。“至于‘适合’……你连佢音乐世界最核心嘅痛苦同挣扎都未曾真正踏入过,连佢喺深夜里面对创作瓶颈同人性思考时嘅沉默都未曾陪伴过,又凭咩去判断‘适合’二字? 你见到嘅,或许只系佢愿意示人嘅、轻松嘅一面,而并非全部。”
这番反击,犀利而深刻。乐瑶不再防守,而是直接质疑Jane“爱慕”的实质——是基于对真实、完整的黄家驹的了解,还是仅仅是对“Beyond主唱”光环和其展现出的部分特质的迷恋?她指出,Jane所见的“轻松合拍”,可能只是浮光掠影。
Jane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被击中了要害。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但很快又调整了呼吸,试图维持风度:“我承认,我对佢嘅音乐世界了解冇你咁深。但呢正系我可以带俾佢嘅新嘢——一个完全同音乐无关、可以俾佢彻底放松嘅空间。而且,感情可以培养,了解可以加深。我有信心,亦愿意花时间。”
“你当然可以有你嘅信心同时间。”乐瑶的语气重新归于平淡,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决断,“不过,Jane小姐,有啲界限,唔系靠‘信心’就可以随意跨越嘅。有啲位置,亦唔系靠‘时间’就可以轻易取代嘅。今日嘅咖啡多谢你。我嘅态度同立场,相信你已经好清楚。”
她说完,从容地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袋,站起身,目光沉静地看了Jane最后一眼:“至于家驹点样睇,点样选择,系佢嘅事。我同佢之间,我哋自己会处理。但系,由今日起,我希望你明白一点:我唔会接受任何以‘无知’或‘热情’为借口嘅持续越界。 呢个唔系警告,系告知。”
乐瑶没有等Jane回应,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柜台,结了账,然后推门走进了寒冷的夜色中。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没有丝毫慌乱。
咖啡店里,Jane独自坐在原地,面前的两杯咖啡已渐凉。
家驹推开家门时,屋里很安静。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卧室门缝下透出的一线暖黄。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朝房间走去。
门虚掩着。他推开,第一眼就看见了阳台上那个背影。
乐瑶趴在小阳台的栏杆上,身上的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轮廓。那是他的一件旧衬衫,此刻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松,下摆随意地收进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半身裙里。栗色的长发被夜风撩起,丝丝缕缕,在昏黄的光线下像流动的琥珀。她指间一点猩红明灭,烟雾刚呼出就被风吹散,侧脸在夜色里安静得有些疏离。
家驹没有立刻出声。他静静看了几秒,才走过去。
推开玻璃门的声响很轻,她还是听见了,但没有立刻回头。
家驹走到她身边,没有问“怎么抽烟了”,也没有说“风大”。他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捏着烟的手背,然后,极自然地、不容拒绝地,将那支细长的香烟从她指间抽走。
乐瑶指尖微动,终于侧过脸来看他。
家驹已经将烟含进自己唇间。他微微眯起眼,就着她抽过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骤然亮起一瞬,映亮他低垂的眉眼和清晰的下颌线。烟雾从他鼻腔和唇间缓缓溢出,很快融进夜色里。他就这样,无言地,分享了她此刻的情绪——那烟里或许有烦闷、有疲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然后他才拿下烟,手指随意地搭在栏杆上,烟灰朝着外侧。
“食过饭未?”他问,声音是惯常的温和,好像她只是在这里等他回家,如同无数个寻常的夜晚。
乐瑶的目光从他指间的烟,移到他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最后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疑问,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她愿意开口的包容。
风还在吹,远处街灯连绵成流淌的光河。阳台上,他衬衫的气息、烟草的味道、还有夜色里微凉的空气,缠绕在一起。
她没有回答吃饭的问题,而是轻轻说:“今日同Jane饮咗杯咖啡。”
家驹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才缓缓说:“我知。”
乐瑶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紧绷了一晚上的某种东西,在夜风和他无声的陪伴里,悄然松开了。她转回去,重新望向窗外的车流。
“支烟仲有半截。”她忽然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家驹低低笑了一声,将烟递回她唇边。
乐瑶就着他的手,凑过去,吸了最后一口。很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杂着淡淡汗气和乐器店木屑的味道。然后,她看着他掐灭了烟头。
“好夜了。”他说,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肩,将她往屋里带,“入去啦,外面冻。”
乐瑶靠在他身侧,衬衫上还沾着夜的凉气,但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玻璃门在身后关上,隔开了风声与流光。
家驹环着她的肩带她坐到床边,自己则转身靠在书桌边缘,面对着她。他没有拿起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乐瑶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他。这次她没有迂回,声音清晰而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家驹,Jane同我摊牌了。佢嘅意思好清楚,唔止系欣赏,系想争取你。”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家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佢约我饮咖啡,直接话我知佢中意你,觉得同你更合拍,能带俾你更多轻松同快乐。”乐瑶的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佢认为我同你之间嘅关系,或许已经唔够满足你而家嘅需要。简单讲——佢正式开战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乐瑶停了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她看着家驹,等待着他的回应。这不是试探,而是她需要知道他的想法——在这个别人已经明确宣战的时刻。
家驹沉默了大约五六秒。他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的一处旧划痕。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迎向她。
“我知。”他先说,声音很稳,“我知Jane对我有感觉,其实……我都感觉得到同佢一齐玩嘅时候,系几开心。”
他承认得很直接,没有回避。乐瑶的心微微收紧,但脸上神色未变。
家驹继续说,语气是深思熟虑后的坦然:“佢同我认识嘅好多人唔同,好有活力,好敢表达,想法有时都好新奇。同佢相处,系有啲……新鲜感。我唔想瞒你,呢种感觉系真实存在嘅。”
他停顿了一下,向前走了半步,更靠近坐在床边的乐瑶。他的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清清,感觉系感觉,选择系选择。新鲜感系一种即刻嘅吸引,好似饮到一杯未试过嘅特调咖啡,第一口会觉得好特别。”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自己膝盖上,保持与她平视的高度:“但我每日真正需要嘅、离唔开嘅,系一杯知根知底、温度啱啱好、入口就知道能安抚我整个人嘅温水。系你知我几点会眼瞓,知我压力大时会黐埋边度,知我某句歌词背后其实系想讲乜嘅……嗰种深入骨髓嘅熟悉同安心。”
“Jane可以令我笑多几声,”家驹的声音更低沉了些,每个字都像认真斟酌过,“但佢唔会明白,点解我有时会对住一段旋律沉默成晚。佢可以同我玩得好癫,但佢入唔到我创作时最孤独嘅那个角落。而你呢——”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乐瑶的手:“你本身就喺我所有嘅孤独同快乐里面。你唔止系陪我经历,你系一部分。新鲜感会褪,但呢种扎根嘅亲密,无可替代。”
家驹握紧她的手,力度坚定:“我嘅选择,从来都系你。以前系,而家系。我唔会因为贪图一时嘅新鲜同轻松,就离开我真正嘅根基。更何况——”
他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如果我真系因为呢种新鲜感就动摇,咁我都唔值得你留喺度啦,系咪?”
乐瑶看着他。他坦白了那份“新鲜感”的存在,没有粉饰,没有敷衍。但这种坦白,反而让接下来的选择显得更加郑重和真实。他不是在否认人性的多面感受,而是在承认所有感受的前提下,依然清晰地指认什么才是他生命中不可动摇的核心。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口的、冰冷的紧绷感,终于开始真正消融。
“所以,”她轻声问,“你会点样处理同Jane之间嘅关系?”
“我会揾时间同佢讲清楚。”家驹回答得毫不犹豫,“唔会暧昧,唔会留任何误解嘅空间。我嘅世界好满,已经冇位置可以分出去。呢件事,应该由我去划清界限,唔应该再成为你嘅负担。”
他伸手将她轻轻拉近,额头轻触她的额头,是一个极亲昵的姿态:“多谢你话我知。多谢你……一直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