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太庙血(1/2)
寅时过半,安王府西院的灯就亮了。
沈清弦坐在梳妆台前,晚晴正替她梳一个最简单的圆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就是那只代表生机的簪子,镜中的女子眼下带着淡青,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
“王妃,真的不用奴婢跟着吗?”晚晴第三次问,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忧。
沈清弦从镜中看她,这丫头跟了自己那么久,从江南到京城,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了。她轻轻拍了拍晚晴的手:“你得留在府里。煜儿今日若有任何不适,姜老一个人怕忙不过来。况且……”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最后一滴灵蕴露,你收好。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用温水化开,给煜儿喂下去。”
晚晴接过瓷瓶的手都在抖:“王妃,那您呢?太庙那边——”
“我自有准备。”沈清弦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靛青色不起眼的夹棉长裙,又在外面罩了件深灰色斗篷。穿戴妥当后,她走到窗边的小几旁,那里放着个不起眼的食盒。
打开食盒,里面分成三层。最上层是几块普通的桂花糕,中层是几只小瓷瓶——姜老配的解毒丸、麻痹散、止血粉,还有两小包她自己配的香料。最下层,静静地躺着一柄不过三寸长的匕首,刃身薄如蝉翼,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萧执昨晚给她的,说是当年在北疆从一个大食商人手中得来的陨铁短刃,削铁如泥。
沈清弦将那些小瓷瓶分别藏在袖袋、衣襟暗袋和腰间荷包里,匕首则贴身收好。做完这一切,她才对晚晴说:“去请王爷过来。”
萧执来得很快,他也是一身简装,玄色劲服外罩墨色披风,腰间佩剑,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都准备好了?”他问。
沈清弦点头,从袖中取出太后给的白玉镯戴在腕上:“母后那边已经说好了,辰时三刻,慈宁宫的马车会准时到太庙侧门。李嬷嬷会在那里等我们。”
萧执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清弦,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沈清弦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平静,“煜儿等不了,我也等不了。执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萧执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知道多说无益。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这是听风阁最高级别的调令。我已经吩咐下去,今日太庙周围会有三十个听风阁的好手暗中策应。一旦有变,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你周全。”
沈清弦接过铁牌,入手沉甸甸的。她抬起头,对上萧执的眼睛:“那你呢?”
“我?”萧执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年时的张扬,“我自然是护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所有的担忧、恐惧都化作了并肩作战的勇气。
卯时初刻,天刚蒙蒙亮。沈清弦最后去看了一眼萧煜。
孩子还在睡,小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七彩晶石放在枕边,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沈清弦在床边坐下,轻轻抚摸儿子的额头,破障视野下,能看到那团庞大的灵韵之力已经侵蚀到孩子的心脉附近。
“煜儿,”她低声说,“等娘亲回来。”
孩子似乎在梦中听见了,小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握住了她的手。沈清弦心中一酸,俯身在孩子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拿起碎片离开了房间。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
辰时整,两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安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前一辆坐着沈清弦和萧执,后一辆是顾清源和林婉儿——按照计划,他们会以送“冬雪暖”样品给太庙供奉的名义进入太庙外围,负责接应。
马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街边的早市刚刚开张,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但沈清弦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极点。
“清弦,”萧执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李文渊……他不仅仅是想夺碎片。”萧执的声音很沉,“听风阁查到,他在江南和几个大盐商密会时曾说过一句话——‘萧家的江山,该物归原主了’。”
沈清弦心头一震:“物归原主?难道他……”
“他是前朝皇室遗脉。”萧执一字一顿,“他的祖母,是前朝末帝的胞妹。二十年前,先帝剿灭国师府,实则是为了铲除前朝余孽。李文渊侥幸逃脱,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原来如此。沈清弦终于明白了李文渊眼中那份疯狂的仇恨从何而来。这不仅仅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复仇,为了夺回他眼中“本该属于”他的江山。
“所以他不仅要碎片,还要煜儿。”沈清弦缓缓道,“先天灵韵体,可以承载碎片之力。若他控制了煜儿,就等于控制了‘天地之心’。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但萧执明白。到时候,这江山真要易主了。
马车在沉默中前行。辰时三刻,准时到达太庙侧门。
太庙坐落在京城西北角,占地极广,红墙黄瓦,庄严肃穆。平日里除了祭祀,寻常人根本不得靠近。今日因太后要来祈福,守卫比平日更加森严,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太庙围得水泄不通。
侧门处,李嬷嬷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沈清弦的马车,她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王妃,王爷,快随老奴来。太后已经在偏殿等候了。”
沈清弦和萧执下车,跟随李嬷嬷从侧门进入。顾清源和林婉儿的马车则按照计划停在了外围的临时等候区。
一进太庙,气氛顿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高大的柏树遮天蔽日,将晨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青石铺就的甬道笔直通向深处的主殿,两侧是历代功臣的配殿,庄严肃穆得让人心生敬畏。
李嬷嬷领着两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太后正坐在殿中的蒲团上,面前是一尊小小的佛像。
“母后。”沈清弦和萧执行礼。
太后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你们来了。哀家已经吩咐下去,辰时三刻至巳时初刻,太庙闭门清修,任何人不得打扰。这段时间,够你们行动了。”
“多谢母后。”沈清弦郑重道。
太后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清弦,李文渊今早派人给哀家送了封信。”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他说……他知道你们今日会来。”
沈清弦心头一紧,接过信笺展开。信上的字迹工整中透着几分诡异:“太后娘娘明鉴:辰时三刻,龙目现世。若想保孙儿性命,请令安王妃独自赴九龙殿。若有多一人随行,休怪老夫无情。——李文渊敬上”
“他果然知道。”萧执脸色铁青。
沈清弦却反而冷静下来:“他知道我们会来,我们也知道他会知道。这本就是明牌对决。母后,九龙殿在何处?”
“太庙主殿之后,是供奉历代皇帝灵位的地方。”太后指着殿外,“从这条甬道直走,过三重门就是。但清弦,你不能一个人去。李文渊此人诡计多端,他让你独自前往,必有陷阱。”
“我知道。”沈清弦将信笺收起,“但煜儿等不了。母后,按原计划,您去主殿祈福,拖住可能出现的其他人。执之,你在暗处接应。我……去会会这位前朝太傅。”
“清弦——”萧执抓住她的手腕。
“相信我。”沈清弦看着他,眼神坚定,“我有分寸。况且,我们不是早有准备吗?”
她指的是袖中的麻痹散和怀中的陨铁短刃。萧执明白她的意思,但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太后看着这对夫妻,轻轻叹了口气:“执之,让她去吧。哀家看得出来,清弦不是寻常女子。她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萧执最终松开了手,但郑重道:“一炷香时间。若一炷香后你还没出来,我就带人冲进去。”
“好。”沈清弦点头。
辰时三刻,太庙的钟声准时响起。悠长的钟声在寂静的庙宇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沈清弦独自一人走在通往九龙殿的甬道上。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滑。她走得很稳,破障视野已经悄然开启,周围的景物在她眼中呈现出不同的气息流转。
左侧的柏树后有微弱的气息波动——是听风阁的人。右侧的配殿屋檐上,也有埋伏。这些都是萧执安排的人手,但她不能表露出来。
九龙殿很快出现在眼前。这是一座比主殿稍小但更加精致的殿宇,殿顶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内的穹顶——绘着精美的九龙戏珠图,九条金龙形态各异,中间一颗巨大的明珠,其中一条龙的眼睛特别明亮,用的是某种特殊的宝石。
那就是龙目,封灵玉所在之处。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殿门。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静静燃烧。檀香的味道更加浓郁,几乎到了呛人的地步。沈清弦皱了皱眉,破障视野下,她能看到空气中飘散着细微的灰色颗粒——是迷香。
她从袖中取出一颗姜老给的解毒丸含在舌下,清凉的感觉顿时驱散了那股昏沉。
“安王妃果然守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深处传来。
沈清弦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道袍的老者从阴影中走出。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是……狂热。
正是李文渊。
“李太傅。”沈清弦平静地开口,“久仰。”
李文渊打量着她,眼中闪过几分欣赏:“王妃比老夫想象中还要镇定。不愧是能让宁王栽跟头的人。”
“太傅过奖。”沈清弦不动声色,“既然我来了,太傅可否告知,要如何取这龙目中的碎片?”
“很简单。”李文渊指了指穹顶,“封灵玉封住的龙目,需要用至阳之血才能破除。而破除之时,封印会反噬持血者。王妃,你舍得用自己的血吗?还是说……你会让你儿子来?”
沈清弦心中冷笑。果然,李文渊想用反噬来消耗她,或者逼她用煜儿的血。
“不劳太傅费心。”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血,我已经准备好了。”
瓷瓶里是她今早用自己的血混合灵蕴露调制的血露。虽然不如纯正的至阳之血,但应该也有效果。更重要的是——她要用这个来试探李文渊的后手。
李文渊看着她手中的瓷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王妃果然有备而来。那就请吧。龙目就在那里,只要将血滴在封灵玉上,封印自破。”
沈清弦抬头看向穹顶。九龙戏珠图绘制得栩栩如生,尤其是中间那颗明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微光。但破障视野下,她能看到明珠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那是阵法,而且是极其阴毒的困灵阵。
一旦她滴血破封,阵法就会启动,将她困在殿中。而李文渊,显然有办法在阵法外收取碎片。
好毒的计策。
沈清弦心中快速盘算。她不能直接破阵,那会打草惊蛇。但也不能不破——煜儿等不起。
“太傅,”她忽然开口,“在我破封之前,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王妃请讲。”
“二十年前,先帝之死,是不是你做的?”
李文渊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变得狰狞:“是又如何?那皇帝老儿灭我国师府满门,杀我妻儿,我让他中毒而死,已经是便宜他了!”
果然。沈清弦心中了然。但她要的不只是确认。
“那宁王呢?”她继续问,“你教他黑巫族秘术,让他谋反弑君,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当你的傀儡皇帝?”
“宁王?”李文渊嗤笑,“那个蠢货,不过是我用来搅乱朝局的棋子罢了。我本来打算等他杀了萧彻、萧执,再收拾残局,名正言顺地登基。可惜……被王妃你坏了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怨毒:“不过没关系。只要拿到碎片,控制了你儿子,这江山迟早还是我的。王妃,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你儿子成为先天灵韵体。这是天意,天意要我李文渊重掌江山!”
沈清弦静静听着,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块听风阁的铁牌。她在等,等萧执的信号。
就在李文渊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鸟鸣——三短一长,是约定的信号。
沈清弦眼神一凛,手中的瓷瓶突然脱手,直直飞向穹顶的龙目!
“你——”李文渊大惊,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瓷瓶在空中碎裂,血露洒在封灵玉上。封灵玉顿时光芒大盛,刺目的金光从龙目中迸发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
与此同时,穹顶上的困灵阵被激活,黑色的丝线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沈清弦!
“就是现在!”沈清弦厉喝一声,袖中的麻痹散猛地撒出!
麻痹散在空中化作一片白雾,李文渊猝不及防吸入一口,顿时觉得四肢发麻。但他毕竟功力深厚,强撑着向殿外退去:“来人!抓住她!”
殿门轰然打开,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但与此同时,殿顶的瓦片碎裂,数道身影从天而降——是听风阁的人!
“保护王妃!”为首的听风阁暗卫长剑出鞘,与黑衣人战在一处。
沈清弦趁乱冲向殿外,但困灵阵的黑色丝线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她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脚踝往上蔓延,所过之处,血脉几乎冻结。
“清弦!”萧执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沈清弦回头,看见萧执正被三个黑衣人缠住,一时脱不开身。她咬咬牙,从怀中取出陨铁短刃,一刀斩向脚上的黑色丝线!
陨铁短刃削铁如泥,黑色丝线应声而断。但断裂的瞬间,更多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
“王妃,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清弦抬头,看见顾清源不知何时突破了外围的守卫,正朝她这边冲来。他手中拿着一把不知从哪夺来的长刀,虽然招式生疏,但气势惊人。
“顾掌柜,小心!”林婉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挺着微隆的腹部,手中却稳稳地握着一把袖珍弩,箭矢连发,逼退了两个想要偷袭顾清源的黑衣人。
沈清弦心中一暖,这就是她的人,她一手带出来的团队。危难时刻,没有人退缩。
她借着顾清源和林婉儿的掩护,终于冲到了殿门口。但就在踏出门槛的瞬间,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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