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血战长坂坡(1/2)
第一折 风雪归途
腊月幽州,天地缟素。白狼山血迹未凝,新雪又覆三尺。
小乔引军还至无终城,但见城门处景象凄惨——药棚三座,百姓排作长蛇阵,扶老携幼,呵气成霜。棚下陶罐翻滚,药气苦烈刺鼻,混杂血腥、冻土气味,竟成一种末世氤氲。
田畴策马迎上,须眉皆白,皮氅凝冰:“主公,疫症已蔓七县。军中昨日添病患三百二十七,发热者皆隔离东营。”
小乔勒住胭脂马。那神驹踏雪嘶鸣,鼻喷白虹。她目光扫过人群:老妪怀中稚童抽搐唇紫,少年搀扶咳血老父,雪地上污秽斑斑,冻毙尸首以草席覆之,露出青黑足踝。
翻身下马,战靴陷雪半尺。至药棚前,众医官停手肃立。为首老医胡须结冰,十指赤肿犹自分拣药材。
“柴胡余几何?”
老医摇首,声如破锣:“仅足今日。黄芩稍裕,葛根、连翘俱磬。并州药材二十车,阻于居庸关大雪,三日未通。”
小乔俯身探筐。筐底药材薄如蝉翼,多甘草、生姜之属。拈起一撮,触手湿霉,气味腐酸。
此时南面蹄声骤急,一骑破雪而来,马上信使几成冰人,十指不能屈伸。亲兵搀扶下马,怀中铜管滚烫——内藏火漆密信。
荀彧手迹罕见潦草,墨迹晕染:
“主公钧鉴:二公子高热三昼夜,谵语不绝,每言‘七星移位’‘昆仑雪崩’等谶。太学医官会诊,针石罔效。郭嘉军师亦染伤寒,昨夜咳血半升,今晨昏厥。望主公速归。彧泣血再拜。”
羊皮纸在掌中微颤。
许褚在侧瞪目环眼:“主公 ,俺率三百虎卫,护您昼夜兼程,三日必至并州。”
张辽催马上前,玄甲冰屑簌落:“末将愿领万骑守右北平,待春雪融,必为荡平辽西。”
小乔闭目。耳畔声浪交织——百姓咳喘、战马响鼻、寒风嘶吼、己心擂鼓。北疆未靖,瘟疫横行,幼子垂危,谋士将陨……千钧重担,足可摧山。
“传令。”“大军分三路:张辽领万骑屯右北平,深沟高垒,日巡三遭,乌桓异动,先斩后奏;徐晃率八千步卒留渔阳,助田畴设粥棚、清尸骸、隔病患;余者随某即日返并州。伤患病卒悉数带走,车马不留片木。”
诸将应诺欲散,贾诩忽出人群。
老谋士年逾五旬,黑袍貂氅,须发飘如雪中衰草。缓步至马前,深揖及地。
“主公,老臣请留幽州。”
满场寂然。风雪似亦凝滞。
“文和先生……”
贾诩直身,面如古井:“老臣五十有三。历经陇西大震与关中瘟疫。防疫如用兵,田子泰熟地理,可划隔离界;张隽乂通军务,能调兵粮械。然七郡协理、官民安抚、钱粮分派、驿传往来……此中枢之任,非老臣不可。”
稍顿,目扫远处哀鸿:“主公南归,乃骨肉至情、袍泽深义。幽州百万生灵,容老朽残躯,再扛一程。”
语虽平淡,众人皆懂未尽之言:若疫情失控,幽州崩乱,总需有人留守担责,甚或……赴死。
小乔下马,至贾诩身前。四目相对,见老谋士眼底深藏决绝,那是勘破红尘、预备殉道之光。
良久,她长揖及地:“幽州托付先生。待春暖花开,某必亲迎先生归并州。”
贾诩还礼,转身时大氅扬起雪雾。径往药棚,询问医官细节,声稳气沉,仿佛方才请命非己。
小乔翻身上马,最后望无终城。“乔”字旌旗在风雪中猎猎,旗下难民队伍蜿蜒至天际。
“出发。”
大军开拔,铁蹄碎冰,在苍茫大地犁出黑龙痕迹。贾诩立城门下,黑袍渐成雪中墨点,终至无踪。
第二折 奉孝殒落
并州上党,太学医部。
郭嘉卧厚锦衾中,面如冷灰。呼吸时胸腔若破风箱,每咳必带暗红血沫,溅雪白绢帕,触目惊心。
荀彧守榻畔,三日未更衣。目布血丝,手执几页《伤寒杂病论》(此时张仲景未整理完成),书页汗皱。
“文若……”郭嘉忽睁眼,神散复聚,“甚……时辰?”
“酉时三刻。”荀彧搁书,湿巾拭额,“奉孝少言,存些元气。医学部王叔和等必尽力救治。”
郭嘉扯出惨笑,嘴角血沫又渗:“纵是神医,难改天命。某昨夜梦北斗七星,天玑光黯……”喘息如拉锯,“原来……应在嘉身。”
窗外风雪怒号,窗棂格格。炭火在郭嘉脸上跃动,映出突兀颧骨、深陷眼窝。昔年风流算尽之鬼才,今瘦骨嶙峋。
骤然,郭嘉目中迸最后精光!竟以双臂撑起残躯,锦衾滑落,露嶙峋胸膛。
“文若,取纸笔。”
荀彧大惊:“奉孝不可。”
“快。”郭嘉嘶声如裂帛,“嘉有遗策……关涉主公……大业。”
纸笔取至。郭嘉手颤难握,荀彧代执。郭嘉急述,语速如爆豆,每言数句必剧咳,血沫喷溅荀彧袖襟。
“其一、曹操取荆州后,必顺江东下。然北人不习水战,必以火攻破之。
“其二、七星之局,关键在昆仑。嘉遍查古籍,疑昆仑非世间山,乃上古秘境。主公当寻炎帝庙古卷,《山海经》残篇,或有所得……
“其三、二公子谵语‘七星移位’,恐应天象异变。若……若大公子周懿真在昆仑,或许他方是破局关键……嘉推演三载,七星归位之日,当在……
“其四、幽州疫后,民必疲敝。当免赋三年,募流民垦荒,户贷耕牛一、粮种三石。
其五、攻破辽西乌桓,袁尚、袁熙必投辽东公孙康,攻急,袁尚、袁熙与公孙康同仇敌忾。若缓攻,公孙康必斩袁尚、袁熙。
“其六……”
声渐低微。郭嘉身躯下滑,荀彧急扶。谋士终靠其肩,气若游丝。
语断。
“奉孝?奉孝。”荀彧疾呼。
无应。郭嘉首垂,目半睁,瞳中最后星火灭。那只曾指点江山、勾画经纬的手,自榻边滑落,指触冷地。
案上遗策墨迹未干。末句“莫要”之后,一片空白,墨滴晕染,似未落之泪。
窗外风雪更狂。太学钟楼亥时钟鸣,沉郁悠长,为陨落将星送行。
第三折 襄阳易主
樊城曹营,连绵二十里。
中军帐内炭火正熊。曹操踞坐虎皮椅,玄锦袍外罩紫貂氅。面前二人伏地如犬,蔡瑁、张允,额贴冷砖,呼吸屏息。
“刘琮何故不来?”曹声平淡,帐中皆寒。
蔡瑁浑身颤栗:“回、回丞相,琮公子前日感风寒,高热难起,卧榻不起。特遣末将二人拜谒,献荆州户籍图册、兵马车船簿籍……”双手奉厚帛卷。
曹操不接,以目示意。曹仁上前,粗手抓过帛书,哗啦展开。
“风寒?”曹轻笑,声荡帐梁,“或是畏吾如虎?”
蔡瑁汗流浃背,额磕砖咚咚:“不、不敢!丞相天威,琮公子实病,医官可证……”
曹操摆手止之,身微前倾:“荆州现有兵马几何?”
“马步水军共二十八万。”蔡瑁如数家珍,“水军八万,战船七千余艘,楼船、艨艟、斗舰俱全;骑兵五万,步卒十五万。钱粮积储足支十载,库有黄金三十万斤,白银二百万斤,绢帛三百万匹……”
一连串数目报出,曹操目中闪过讶色。缓靠椅背,指叩扶手。
良久方道:“二卿熟稔荆州军政,甚善。即日起,蔡瑁为镇南侯、水军大都督;张允为助顺侯、水军副都督。好生操练水军,吾将东下破江东。”
二人狂喜叩首:“谢丞相恩典,末将必肝脑涂地以报。”
退下后,刘晔自帐侧出,眉峰紧锁:“丞相,蔡瑁、张允谗佞之徒,卖主求荣,今日卖刘琮,他日安知不卖丞相?”
曹操抚须笑,目中无温:“吾岂不知?然北军不习水战,荆州水师皆二人旧部。暂用之,待破东吴后……”手在颈间轻划。
七日后,曹操入襄阳。
是日天阴云垂,铅色压城。刘琮率荆州文武出迎三十里,跪官道旁。少年州牧衣诸侯冠服,然袍袖空荡——数日消瘦如削。
曹操骑马至前,不下鞍,居高临视。刘琮双手奉州牧印绶,金印在灰天黯淡。
“罪臣刘琮,献荆州于丞相……”声颤。
曹操接印,掌中掂量,忽笑:“刘琮既降,吾当表奏天子,封汝为青州刺史,即日赴任。”
刘琮猛抬头,面白如纸:“丞相……琮、琮愿留荆州,侍奉母亲,绝无二心……”
“青州富庶,胜荆州。”曹笑不改,声转冷,“莫非汝不愿?”
刘琮不敢再言。身后蔡夫人以袖掩面,低声泣。
离襄阳日,车队浩荡。刘琮与母同乘,车内锦褥暖炉,难驱寒意。
行至襄水渡口,水流湍急,浮桥晃于风中。车马过桥时,忽两岸芦苇中杀声震天!
夏侯惇率三千铁骑两侧杀出,直扑车队!
“丞相有令:刘琮暗通刘备,图谋不轨,格杀勿论。”
刘琮掀帘,但见刀光如雪。未及惊呼,长刀已劈车厢。血喷,少年州牧头颅滚落浮桥,坠襄水,顺流而下。
蔡夫人尖嚎,被枪刺胸,尸与子首同落水中。
血染襄水,十里皆赤。浮桥上,夏侯惇拭刀血,冷令:“焚车抛尸。丞相要荆州上下知,背叛是何下场。”
火起时,襄阳城头观望文武,无不股栗。
第四折 当阳血路
景山脚下,刘备军民至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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