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诱惑与试探（1/1）

午夜后的街道像被盐雾揉碎，灯光在湿润的空气里拉出不规则的光线。书店里只有微弱的桌灯，三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来客把诱饵路线和假时间再三确认：两处公开散布的行程、三组可能接力的人名样式、以及两枚被特制为“无害示踪”的纸片样本。麦微把那几枚纸片的频谱陷阱做最后检验，确保在触发时只留下可测信号而不产生真正的共振。

林槿的任务是联络线网、整理回传并在必要时发出“撤退”信号。他把几处秘密的联络点设成静默通道，任何异常都要用预设的节拍二次确认。来客在他耳边再次叮嘱：“任何显露出强烈情绪反应的个体，不可直接干预，先记录再处理。我们要的是真相，不要被怒火换成盲动。”

诱饵投放在第二晚。先由信任的线人以匿名小摊的方式把纸片放入两处常有人流的旧箱包中，然后有人在夜市外围以口信的方式传出伪装的行程：某个夜里的短暂会面，地址和时间都做了微调。散布信息的人和取货的人都经过来客的安排，确保行程在被对方接手时留下痕迹。林槿坐在书店，屏幕上不断跳出来自埋伏点的短讯和一连串时间戳。

两小时后，第一条回传到达：夜市一区有人在摊位与所谓“观众”互动时，有一名中年男子在角落里表现出异常的凝视。他的目光像是被某物吸附，几次深呼吸后朝人群里取下一枚似乎被预先放置的饰物。麦微的远端摄像捕捉到他手指触及物件的一刻，设备记录了短促的低频脉冲，陷阱触发，并留下了可识别的频谱签名。

来客让线人暂不干涉，继续观测该男子的去向。男子从夜市离开，沿着常走的小路向城北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却稳健。几处隐藏的追踪器把他的路径记录下来，那路径弧线最终指向一个更为僻静的仓库区，并非北厂，而是另一处里应外合的分发点。映像里，男子进入仓库后与两名带帽者交谈，交谈中有递物与核对清单的动作，言语虽轻但明显带有行业术语。

林槿在书店里把这一切信息整理成线性时间表，投送给来客。来客立刻调整部署：不强攻，优先观察并远程记录交付流程，确认这批物件的下一站会流向何处。麦微则建议把一枚带有特殊示踪合金的样本（并非真正能触发回路的合金）放入后续的假物件中，以便在物件被再次分发时通过样本残留追溯到更上游的制作渠道。

夜深时分，监控平台上出现第二条信号：仓库里那两名带帽者并非简单的搬运工，他们在交谈时提到了“同步窗口”“第三夜”和一个缩写代号，与北厂账本里多处注释的词汇完全吻合。更关键的是，摄像里出现了一个倒影，短暂却清晰：一个戴礼帽的男人在仓库门口经过，帽子下的下颌线与数日前在北厂被控制者描述的特征相匹配。

来客的脸在屏幕反光里凝住，她低声说：“他们在不同节点交织运作，礼帽人并非孤立行动，而是有一套分布式的指挥链。”她让追踪小组继续跟进，同时把已记录的频谱与纸片的墨纹做交叉比对，寻找任何能指向制作者笔迹、纸张来源或合金采购的蛛丝马迹。

凌晨三点，追踪网络给出一组新数据：那个取物的中年男子并非制造者，他只是地区性的传递者；真正的上游交易有一个更隐蔽的中转点，地址在城市旧码头的一处地下仓库，登记名下是一个长期停租的小型修船商。记录还显示，最近几批货物都通过这条中转线向更外的航线延伸，而货物的清单中出现的那些“测试样”与芜杂的文化物件混杂发运，目的地则带着若隐若现的国际代码。

这条链条比他们预想的更长、更国际化。来客与麦微交换了短暂的眼神：继续追踪将意味着离开安全圈进入更危险的港域；停止追查则可能让更多样品流入城市，增加对个体的伤害概率。讨论几分钟后，来客决定分批推进：一组保留在城内继续截断分发，另一组隐秘出发去旧码头做实地侦察，并尽量在官方察觉前把中转链条证据固化。

林槿被安排继续在信息枢纽位置，确保每一条现场回传都被即时比对与标注。他知道接下来会更危险，也更关键。午夜过后，窗外的灯塔灯光断续，像在用旧式摩斯暗号召唤。他把手按在那枚曾被封存的旧纸片上，感觉到指尖下的结扣像一颗未决的心。天色将亮，书店里的人没人说多余的话，只有屏幕上跳动的时间戳与一串串未完的坐标像潮水一样把他们推向下一段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