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桥的灯（1/1）

天微亮，书店的墨香还带着夜里翻阅的疲惫。来客把刚才桥上收集的频谱图压缩成一页，放在灯下，像一张必须读懂的预言。麦微在侧边做注记，指尖有几处被纸割开的细痕。林槿一遍遍看着那重叠的波形，仿佛每一次重叠都会把他和莫夏果之间尚未愈合的缝隙拉得更紧。

“他们现在能把频谱和墨纹结合成一种复合编码，”麦微说，“这既是识别信号，也是触发机制。接触到带编码的纸张，或在相同频率下出现的短促哼唱，都会提高回路激活的概率。”

来客合上手稿，语气里不再含试探：“我们必须做两件事同时进行：一，扩展对寄宿区和莫夏果活动圈的保护网；二，追溯那条车票与名单的来源，若能截断那条人流链，至少能减缓针对个体的定向测试。”

林槿的胸口像压了块石。他把昨夜拍下的桥面包裹处的坐标与纸片影像重复给来客看，声音低而快：“有第三方把包安放后留下了低频提示，像是为了挑选反应者。那提示可能就是他们筛选‘特殊个体’的方法之一。莫夏果被列入名单的可能性会随每一次筛选而上升。”

来客点头，然后把几张保密联络的名单推到他面前，低声说：“你要把这几处地点一一去核对，伪装成寻常的住户或学生。不要单独行动，必要时由线人伪装成你可信的伙伴跟随。最重要的是，今夜任何与莫夏果相关的异常讯号，你必须立即中断她的外出，并通知我们。”

林槿接过名单，心里一阵发冷。他把自己今晚可能要走的路线念在心里，像是在默背某段祈词。来客又补上一句：“还有一件事，把那页发黄的纸片和窗台扣子再次封存，别在任何时候让它们单独处于寄宿或你能被其他人接触的范围内。”

傍晚到来时，林槿照来客所吩咐的，先以寄宿学生的身份巡视附近街区。他不直接上门询问，而是在咖啡馆借书、在校门口询问巡逻的保安、在图书馆门前与常来的学生搭话。每一次表面上轻描淡写的互动，实则都是在探测哪一条生活轨迹与名单上的缩写重合。信息像浮游生物，在交流中微微闪光，终有脉络显现。

21:30，艾尔达再次报平安：莫夏果晚餐后在家，但她可能会出门买药或接修理工来修窗。林槿请她务必把窗户再次加固，并承诺若有任何异常他会立刻赶去。艾尔达的答复里带着母性的坚决，让他在波涛里短暂稳住一口气。

深夜，来客与麦微回电：她们在车站档案里找到线索：一位临时雇员名单里出现了与车票相同的序列码，且该员工短期内往返于外港A与城内数个私摊之间。更关键的是，这名员工曾在北厂附近被拍到与礼帽人同桌交谈。追查此人，将可能揭开车票背后的调度网络。

几经权衡后，来客决定采取诱捕策略：在接下来的两夜安排假设性的“诱饵”行程，公开散播某条伪装的信息（并由密封通道向已知分发网络散布），以观察谁会主动参与接力或出现确认信号。麦微负责在诱饵物件上植入可测的频谱陷阱，既要保证不引发实际回路，也要能在被尝试触发时留下可追溯的痕迹。

林槿被任命为信息枢纽：负责把所有回传的影像、频谱和时间戳即时整理，供来客与麦微在第一时间研判。他的任务枯燥且压力巨大，但也让他的位置变得关键：若他错漏，诱捕可能功亏一篑；若他冷静，则能为下一步行动争取主动。

那夜在书店灯下，三人以最低的声音交换细节，把诱饵的时间、假路线与可能出现的身份列成表格。窗外雾又一次沿着街角爬进来，像在偷听他们的策划。林槿把手伸进衣袋，摸到被再次封好的旧纸片，指尖触到线结时微微颤抖：那页纸既像线索，也像一枚警钟。

他们把计划定在午夜后的几日，每一步都预留撤退路线与替换编码，防止对方以暴力反制。来客最后叮嘱他一句低而坚定的话：“你要记住，守护不是单一的防御，它也意味着在被迫选择时，能替你所爱的人承担可承受的代价。”

夜深人静时，林槿独自坐在书店角落，手里的笔在地图线上划出备用路线。他想象着莫夏果若在明日清晨醒来，一切继续像往常那般简单；他也想象着若某个名字被完整唤起，现实会如何改变。窗外灯塔的光束在雾中凝成一道温柔的刀刃，割裂了他身上的两层世界。灯下，他把笔合上，准备迎接一个仍未知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