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潜航与裂痕（1/1）

夜色像潮布般覆上旧码头，潮声在木桩间拉出长长的回音。来客带着一小队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中转仓库，麦微则和另一支队伍沿着运河外侧摸查可能的撤离点。林槿留在书店，负责接收两路的即时回传并在必要时发出二次撤离信号，屏幕上跳动的坐标像潮纹一样被放大、比对、叠加。

旧码头的门窗都被临时封堵，唯一的入口是一道半掩的铁门，门边堆着尚未打包的木箱。来客用手套轻抠油迹，发现有新鲜的脚印和轮胎痕，说明有人近期频繁出入。队员之一在木箱下发现一枚带漩涡纹的小扣，表面仍带着未干的润滑油——来自北厂的产物。来客把发现用消声器拍照并回传，麦微在外侧收到讯号后立刻用暗语确认下一步。

队伍慢慢进入仓库深处。灯光被切得极低，只有手电束和偶尔的反光在金属表面跳动。箱内堆着各式看似无害的货物：玩偶、旧书、古董首饰。但在这些日常物件的缝隙里，细小的微合金部件被秘密嵌入，等待被下一环的“分发者”带走。来客的呼吸在狭窄空间里静默，她示意队员分工取证：记录发货单、拍摄模具、封存样品。

在靠近仓库内侧的临时办公室，麦微翻出一本账本，账页间夹着若干未寄出的信件和一张手写的名单。名单上并不全是代号，其中一列名字让她的手指突然僵住——是寄宿区某位看似普通的教师名字，名字旁有一串日期和简短的注释：两次夜间接触；反应：高。麦微的眉头紧锁，她知道这说明了什么：网络触达已渗入学校系统，渗透比想象更深。

来客在办公室的墙面找到一张老照片，照片角落刻着一处地点：市立剧院。照片里有数个面孔，面孔中一人侧脸隐约与她曾见过的一位本地文化界人士相似。来客把照片拿在手中，光线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像一只潜伏的海鸟，令人不安。

突然，从仓库外传来轻微的争执声。外面似乎有人在试图强行取走几箱货物。来客立刻示警，队员分头掩护出口。对峙几秒后，两名带帽者破门而入，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北厂出现过的礼帽人。他们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仓库里短暂的静默。礼帽人不发一言，环顾四周，目光像刀刃般掠过每一个人的脸。

来客压低声音逼问他货物的去向与幕后操作者。礼帽人却像早有准备，他的口吻突然放柔，高声说道：“你们以为你们拆开几个箱子就能触及根源？这是网络，不是一棵树。你们拔一根枝，它会结出更多芽。你们若想剪断它，该先找剪刀的手。”他说这话时，眼里闪出阴冷的轻蔑。

话语像针一样扎进队员的自信，来客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命人把礼帽人控制并带回临时审讯。队伍分工开始迅速：一组继续收集证据，另一组把被发现的物件封存，第三组按预案撤退，将关键记录与样品带出码头。麦微在收拾账本时悄悄把那张含有教师名字的名单拍成多份，准备带回书店交给林槿核验与隐藏。

回到书店，天色已开始泛白。来客把封存的样本逐一展开，麦微把拍下的名单和照片递给林槿。屏幕上的数据中，麦微特别标出名单中教师与寄宿、学院间的若干重合点。林槿的手在颤抖，他把教师名字反复在记忆里念出，然后慢慢抬头看向窗外的灯塔。一个不喜欢出现的念头侵入心头：网络的臂膀已经伸进他生活的安全圈。

三人决定先封存名单与照片的复制件，并以极低的公开度与信任圈内的人核验这一线索。来客冷静地布置后续：先保护该教师的隐私与安全，不在未证实前公开指控，但同时在相关时间段安排掩护与监测，以防有人利用这位教师的身份作为进入学校的通道。麦微负责把教师的名字与频谱数据做并行比对，寻找任何过往记录中可疑的互动频段。

审讯礼帽人时，队伍发现他并非完全沉默。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他们需要脸，他们需要声音。他们不想毁灭，只想重发一遍错过的名字。”他的语句像是悔恨，也像是在陈述一种扭曲的理想。来客冷冷回问：“是谁在上面？”礼帽人咧嘴，但最终只说出一个地名的缩写，一个他们曾听过却并不确定含义的词：L.

这一个字母像一个导火索，点燃了更多未知。来客与麦微对视，意识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并非仅是实体的制造点，而是一张涉及社会各阶层的复杂网络。林槿把名单与照片重新装入防潮袋，手心的汗珠在早晨的冷空气中略微凝固。他知道一件事变得无比清晰：若要保护他在意的人，他必须更主动地把自己的位置从信息枢纽转为参与者之一，但这转变也可能把他置于更直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