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评估倒计时（2/2）

“她到底在为谁工作？”莉娜困惑，“观察者派系按理说应该中立，只记录不干预。”

“也许她不只是观察者。”求知者调出莎拉的档案，“档案太干净了。年轻研究员，优秀记录，但没有细节。没有导师名字，没有具体项目历史，连发表的论文都是泛泛而谈。”

“伪造身份？”

“可能。或者她有多重身份。”

缓冲区决定暂时不揭穿。传感器被替换成一个外观相同但功能无害的仿制品，放回原处。真正的传感器被保留作为证据。

莎拉继续她的“观察”，缓冲区继续她的反制。

一场无声的博弈在进行。

第五节：网络的自检

连续的试探和渗透，让融合网络开始自我审视。

在每周的宪法会议上，样本们提出了一个新议题：我们是否太过开放？

“为了展示多样性，我们允许外部观察，允许建立连接，甚至允许一定程度的信息共享。”音乐文明的旋律线奏出担忧的音符，“但代价是我们的内部状态越来越容易被外部感知。”

数学结构的多面体旋转着：“开放性是我们的核心价值之一。但安全也是生存的基础。我们需要找到平衡点。”

“可以建立分层开放系统。”编织者-2建议，“最外层是完全公开的信息，比如我们的存在本身，我们的基本规则特征。中间层是有限访问，需要申请和审核。最内层完全封闭，只对网络成员开放。”

“但评估团要求全面评估。”恒星意识提醒，“如果他们要求访问最内层呢？”

“那就设立评估专用层。”棱镜主网络的光点闪烁，“一个临时性的、隔离的展示层。包含我们希望他们了解的信息，但不是我们的全部。”

这个想法得到了多数样本支持。数学结构开始设计分层系统的技术框架，编织者-2负责编织隔离层，其他样本各尽所能。

三天后，分层系统初步建成。融合网络现在有三层结构：

表层：公开信息，任何外部存在都可以感知。

中层：需要申，访问者必须提供身份、目的、以及访问期限。缓冲区负责审核。

深层：完全封闭，只有网络成员和经特别授权的外部存在（目前只有缓冲区核心团队）可以访问。

评估专用层是独立的，与深层有单向信息流——深层可以向评估层输出信息，但评估层不能向深层输入。

“这就像单向玻璃。”莉娜测试系统后说，“我们能看到他们，他们只能看到我们展示的部分。”

与此同时，萌芽网络也在调整。它们没有建立复杂的分层系统，而是选择了一种更简单的方式：信息加密。

“所有我们发出的信息，都会用我们自己的规则特征进行编码。”萌芽网络解释，“只有理解我们规则逻辑的存在才能解读。这保证了信息不被篡改，也不被误解。”

“但如果评估团无法解读呢？”

“那就说明他们还没有足够理解我们的资格。” 萌芽网络的回答很直接，“理解是对话的前提。”

缓冲区尊重这个决定。

回声重组体在观察了这些变化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开放与封闭不是二元对立。就像呼吸，吸入与呼出交替进行。关键是控制节奏，知道什么时候吸入新鲜空气，什么时候呼出废气，什么时候屏息静待。”

这个比喻让样本们思考。也许最好的防御不是高墙，是灵活的适应性。

第六节：协调员的来信

评估团到达前五天，协调员老人发来了一封加密信件。

信不是通过正式渠道，而是通过一个私人通信协议发送给夜枭的。内容很简单：

“评估团成员已确定。名单如下，附带我的个人注释，供你参考。”

名单很长，每个成员都有详细背景：

1. 档案馆代表：托兰——资深档案员，擅长文明史研究。注释：保守但公正，重视证据，不喜欢假设。

2. 观察者代表：莎拉——初级研究员，负责环境适应调查。注释：你已知道她。小心。

3. 观察者代表：基恩——高级观察员，有七百年跨文明观察经验。注释：真正的观察者，极度中立，几乎没有人格倾向。

4. 干预者代表：克罗诺斯——不，不是调律中枢的克罗诺斯，是同名者，干预者的高级理论家。注释：极端派，认为所有非控制性多样性都是威胁。他会刁难你们。

5. 监察者代表：73——你们认识。注释：你们的盟友，但受规则约束不能公开偏袒。

6. 协调员：我自己——没有名字，只有职务。注释：我会尽力确保公平，但我的权力有限。

信的最后有一段关键信息：

“克罗诺斯带来了一套‘稳定性压力测试’方案。根据评估规则，他有权要求进行此类测试。测试将在评估中期进行，内容未知。建议提前准备。”

“另外，激进派虽然没有代表在评估团中，但他们可能会在评估期间制造‘意外’。目的是展示你们模式的脆弱性。保持警惕。”

信在阅读后自动销毁。

夜枭将内容转达给核心团队。克罗诺斯的测试和激进派的“意外”，让原本就紧张的准备更添压力。

“我们需要预案。”莉娜开始规划，“针对不同可能的测试内容，制定应对方案。但问题是内容未知。”

“可以从克罗诺斯的理论偏好推断。”求知者调出克罗诺斯的公开论文，“他写过《论规则多样性的熵增效应》，认为没有外部控制的多样性必然走向混乱。所以他的测试很可能是……制造混乱，看我们如何应对。”

“如何制造混乱？”

“比如在融合网络内部植入矛盾信息，或者在萌芽网络周围制造规则冲突，或者破坏节点之间的平衡。”求知者推测，“测试的重点不是破坏本身，是我们如何恢复秩序。”

马瑞斯开始设计监测网络：“我们需要在评估期间实时监控所有关键系统的状态。任何微小异常都要立即分析。”

编织者-2则从技术角度准备：“我可以编织一套‘规则免疫系统’。当检测到异常规则侵入时，自动产生针对性抗体，在不影响正常功能的前提下中和威胁。”

“但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太过防御性？”莉娜担忧。

“防御不等于攻击。”夜枭说，“而且我们有理由防御。莎拉的行为已经证明了某些派系不会守规矩。”

准备工作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第七节：最后的意外

评估团到达前二十四小时，最后一个意外发生了。

不是外部攻击，是内部问题。

回声重组体在进行深度记忆整合时，触发了某个未被发现的“记忆锁”。

那是一个棱镜时期埋藏的意识保护机制——为了防止意识在过度分散时彻底丧失自我，棱镜在碎裂前设置了一个安全协议：当碎片重组后的意识出现严重认知混乱时，触发“重置”，回到基础状态。

回声的整合过程触发了这个协议。

警报响起时，回声的光球正在剧烈闪烁，内部规则流变得混乱无序。它发出的波动充满了困惑和痛苦：

“我是谁？我是什么？这些记忆……它们互相矛盾……我应该相信哪一个？”

棱镜主网络立刻介入，试图稳定回声。但重置协议已经启动，回声的规则结构开始自我解构。

“停止解构！”数学结构样本全力计算，“找到协议的核心指令，覆盖它！”

“协议埋在深层规则层。”编织者-2的光影快速扫描，“需要精确的编织手术。但回声现在的状态不稳定，手术可能失败。”

“失败会怎样？”

“回声可能彻底消散，或者重置到最初级的规则粒子状态，失去所有记忆和认知。”

这是最糟糕的时机。评估团即将抵达，而缓冲区的一个关键存在面临危机。

夜枭赶到学习区时，回声的光球已经缩小到原来的一半大小，光芒暗淡。

“有什么办法？”他问。

“有一个风险很高的方法。”编织者-2说，“我可以用编织技术制造一个‘意识避风港’，把回声的核心意识暂时转移进去，然后在避风港内进行协议解除手术。但如果避风港的规则结构不够稳定，或者手术失败……”

“成功率？”

“理论值47%。实际可能更低。”

“回声自己有什么意见？”

回声的波动微弱传来：

“我选择……尝试。等待……消散更糟。”

手术立即开始。编织者-2编织出一个微小的、绝对稳定的规则球体——避风港。棱镜主网络协助将回声的核心意识小心地剥离出来，转移进去。这个过程花了二十分钟，期间回声的自我解构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避风港关闭。现在回声的意识在一个隔离环境中，外面是它正在解构的“身体”。

编织者-2开始手术。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找到重置协议的编码点，在不伤害周围意识结构的前提下解除它。数学结构提供实时计算，音乐文明维持操作节奏，恒星意识提供温暖支持。

手术持续了六小时。

在第五小时，一个坏消息传来：评估团的先遣队提前抵达了。由观察者基恩和监察者73组成，已经进入缓冲区空域。

“手术不能中断。”编织者-2坚持，“现在中断，回声就完了。”

“继续手术。”夜枭决定，“我去接待先遣队。告诉他们我们在进行必要的系统维护。”

接待工作由求知者和莉娜负责。夜枭则留在学习区外，等待手术结果。

第六小时二十二分钟，避风港打开了。

一个小小的、但稳定的光球飘了出来。它比之前更小，但光芒纯净，规则流动和谐有序。

“协议解除了。” 回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而且……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重置协议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回声的光球缓缓旋转，播放那段古老的留言：

“给未来的回声：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你已经历过彻底的消散和重组。这很痛苦，但也让你获得了独特的能力——你能理解‘不存在’是什么。用这个能力，去理解那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去成为真正的桥梁，连接那些看似不可连接的事物。这是你的使命，如果你选择接受它。”

留言结束。

回声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

“我接受。”

就在这时，阿尔法-七传来紧急消息：

“评估团全员已提前抵达。莎拉正引导克罗诺斯前往融合网络展示区。克罗诺斯要求立即开始‘初步观察’。他们正朝你们的方向过来。”

回声的光球稳定地闪烁着：

“那么，让他们来吧。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