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毋妄议,毋探问。(1/2)
始皇帝自然能看出来,扶苏写下此句的意思。
不涉及敏感政要问题,而这个扶苏亦非上郡扶苏,始皇帝不会非要将扶苏掰得和自己一般无二。
扶苏和娥羲退出章台宫。
他们没有住回望夷宫,毕竟,这里是被册立为太子的公子扶苏的新居所。
娥羲这个昭德夫人,被始皇帝另赐了扶苏在咸阳城的旧居——即原来的长公子府。
长公子府门楣犹存旧漆,檐角铜铃轻响如昔。
娥羲抚过廊下一道浅痕——那是曾经扶苏于此习剑,剑锋划过的痕。
如今那痕已沁入木纹。
她指尖停驻片刻,对身后跟来的丈夫道:“这道痕迹,同咱们府上的那道,其实也一般无二。”
扶苏摘下脸上面具,微笑道:“毕竟,这里是‘我’的居所,同咱们府上,会有相同的刻痕,也不出意外吧。”
娥羲歪头想了想,觉得丈夫所言有理。
但这个长公子府,旁处和娥羲住惯了的那个截然不同。
娥羲想了想,她日后是要在此常居的,按照自己的喜好收拾出来这处,才是正理。
第一件事,便是引渠挖池。
池不必大,三丈见方足矣;引的是南苑活水,清冽穿廊而过。
娥羲亲自于池畔植几株垂柳、数竿湘竹,当然,都是她负责指挥,扶苏去行动。
柳枝初绽嫩芽,竹影斜映水光,扶苏蹲在池边,袖口沾湿也不在意,只将最后一株湘竹扶正。
娥羲递来一盏茶汤。
“娥羲。”扶苏接茶未饮,抬眼望她:“你可知,这竹影映水,为何偏斜三分?”
娥羲笑而不答,只将一枚青玉簪自鬓边取下,轻轻投入池心——涟漪荡开,竹影霎时碎成千万道微光,浮沉明灭,如星落寒潭。
“横平竖直是筋骨,”她低声道,“可水不执形,光不守迹。”
扶苏凝视那漾动的碎影。
“水动则气活,竹生则风清。”娥羲又道。
夫妇二人说的什么,自然没有第三人知晓。
但咸阳城中,扶苏旧居被赐与这‘凭天而降’的昭德夫人的消息,却轰然炸开。
大臣们纷纷猜测起这位年轻的昭德夫人身份与来历。
能以一介女子之身得到始皇帝如此重视。
更令人惊异的是,始皇帝亲口道:“昭德之名,不在典章,在人心。”
一时间,朝野暗潮涌动,有人欲寻其姓氏渊源;有人私议她或为楚地隐逸之后,通星历、晓水文,方得帝心独重。
有人试图给始皇帝和这位昭德夫人编造所谓的流言绯闻。
毕竟,始皇帝自统一六国以来,未尝为谁破过礼制之矩——而今赐府、赐号、赐权。
然而无论怎样的揣测,都止步于一道诏令:“毋妄议,毋探问。”
娥羲一下就成了咸阳城里的大红人。她照旧晨起理竹、午后观池,偶有谒者持简求见,只让扶苏代为应答。
有了始皇帝下诏册立太子在前,扶苏纵然身形熟悉得令人很难不怀疑他的身份,但好在没有人肯踏上李家人的后路。
始皇帝不知从何查出李斯派人前往上郡试探扶苏是否仍在上郡的事,当廷将李斯喝斥了一番。
李斯纵然大权在握数年,在这个一向倚重宠信他的君主面前,仍然伏地汗如雨下。
责骂完李斯,始皇帝拂袖而去,玉圭坠地一声脆响,满殿文武屏息如霜。
娥羲和扶苏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李斯被始皇帝当廷斥责的消息。
毫不意外。
真的。
其实,从东巡中止,回到咸阳起,始皇帝从扶苏和娥羲口中知晓他死后发生的事,就已经在着手准备收拾李斯的事宜。
只不过,在始皇帝看来,李斯还可以往后稍稍,最先得收拾的还是胆敢蛊惑他的大臣和儿子的赵高。
赵高在宫中骤然失宠,新任郎中令冯负果然很上道,迅速便调查出了赵高的罪名,亲自奏报其“擅改诏令三道、私录禁中语七条”。
始皇帝未审先夺印绶,命廷尉即刻锁拿。
赵高不仅本人被始皇帝罢黜职务关进了咸阳狱,问罪腰斩。
其女婿阎乐也没能幸免,被褫夺印绶,流徙北地。
阎乐北徙途中病殁于云阳驿,尸身裹草席埋于道旁,无人立碑。
赵高伏诛那日,娥羲和扶苏倒是去‘监’了一回刑。
刑场风烈。
娥羲站在高台边缘,素衣未系带,青丝被风扯得笔直。扶苏立于她身侧半步,手按剑柄,指节泛白。
夫妻俩都恨赵高入骨。
风卷残云,铡刀起落之间,娥羲未眨一眼。
她道:“如此结局,还是太便宜了他些。”
扶苏默然颔首,目光沉如古井。
地上,赵高的血未干,咸阳宫诏书已至——赵高党羽百余人,尽数下狱。
娥羲接过竹简,指尖拂过“即日勘问”四字:“君父这一出要的不仅仅只是对赵高党羽的清算,更是对李斯等人的震摄。”
扶苏道:“刑一而正百,杀一而慎万。”
可惜赵高的死,未能撼动李斯根基分毫。
他闭门谢客三日,朝会照常执笏而立,眉目间不见惶色,只余更深的谨慎与隐忍。
但始皇帝既然对他有了疑心,不再信任,便不会再给他任何翻盘之机。
当廷责骂李斯,这只是序幕。
数日后,始皇帝忽遣人突查李斯府邸,搜出与赵高往来密信二十七封,墨迹未干者竟有三封,皆称“上郡事已妥”。
始皇帝未等廷尉拟谳,便下令:“悖逆不臣,即刻收系。”
李府众人尚且大呼冤枉,恳请李斯向始皇帝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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