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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毋妄议,毋探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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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斯何等精明,又何等了解他服侍了几十年的君王。

没有始皇帝的授意,即便这些所谓的‘密信’当真,也绝不可能出现在李斯书房;既已出现,便是君心已决。

被羁押入咸阳狱时,李斯仰首望向咸阳宫方向,嘴唇翕动却未出声,只有一滴浑浊老泪滑入灰白胡须。——那是他四十年权柄沉浮里,第一次认命。

诏书次日便至:籍没家产,三族连坐。

李斯被下后,被新升任的廷尉未敢延宕,当夜提审。

李斯枯坐堂下,案头烛火摇曳,映着他垂首时颈后突兀的脊骨。

始皇帝正立于兰池宫高台,亲手将一卷谏逐客书投入火盆。

扶苏在阶下静候,忽闻风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当夜,昭德夫人府邸。

娥羲和扶苏围火而坐。

扶苏同娥羲说起始皇帝焚谏逐客书时,他喟叹一声,道:“君父烧的不是书,是李斯半生功业。”

娥羲心想,我看,恐怕不仅如此,那烧的也是和李斯数十年的君臣情分吧?

毕竟,始皇帝再被后人和百姓唾骂“暴君”“苛政”,也从未否认过李斯曾助他一统六合、定鼎法度的功绩。

可那功绩愈显赫,反衬出始皇帝死后李斯的背叛愈刺目。

娥羲说了句,“功过如刃,双面皆寒。”

扶苏笑道,“君父焚《谏逐客书》,不过是欲向天下说,功可载史,过必伏诛,君臣之义,终让位于天下之律。”

烛火噼啪一爆,灰烬盘旋而上,如李斯散尽的权柄。

娥羲指尖拨弄着炭火,忽道:“李斯临狱前,可曾写过什么?”

扶苏摇头,只道:“他只说了一句:斯为法吏,法不容情;斯为人臣,君命如天。”

李斯是认命了。

可认命不等于伏法。

李斯又于囚室以指甲刻壁,留“仓鼠”二字,血痕深透砖隙。

那是他年轻时在郡县仓中所悟的箴言:

鼠居仓廪,食积粟,避风雨,远祸患;若居厕中,则食不洁,朝不保夕。

数十年权倾朝野,李斯自认已成仓鼠,却终被君王亲手逐出仓门。

娥羲默然良久,指尖停驻于将熄的炭上。

“李斯大才,可惜野心太甚,一朝行差踏错,晚节不保。”

她没有偏着丈夫,也没有拈酸吃醋,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毕竟,这是千百年后史册白纸黑字所载的定论。

扶苏颔首,虽然他向来不喜李斯,同他政见没合过,但他不得不承认,李斯之才确如北斗悬天。

修订秦律,推行秦篆。

统一度量衡,设郡县以固国本。

李斯,其功在社稷,其过在私心。

那支曾挥毫写下《谏逐客书》的笔,最终却为赵高拟诏、篡改遗命。

娥羲唏嘘道:“这个李斯权利盛极一时,没得善终。给我们胖胖做过几日老师的李斯,早早识趣辞官病退,保住了一世能臣之名,也不知哪样结局,对他来说更好些。”

火光渐微,映得她眼底浮起一层薄雾。

扶苏接了她的下一句:“哎,一转眼我们来了此地都已快要半年,也不知胖儿和我们那小孙女过得怎么样了。”

“我听出来了。”娥羲道:“良人的意思是,在这里要被君父掣肘,哪里有回去做太上皇,收拾胖胖舒服,是不是?”

扶苏欲言又止:“我不过顺着你的言下之意....”

话音未落,对上娥羲的视线,他便倏然住口。

娥羲见丈夫没有非要和她论这个长短,才轻哼一声:“给那臭小子操了一辈子的心,天命让我们来到这里,也是要我们好好歇息上一番。没有看到这个大秦变成熟悉的那个大秦模样,我可不回去。”

扶苏还能说甚,惟有赞同妻子。

夫妻二人,确切地说,是娥羲这个‘昭德夫人’在大秦朝堂很能折腾,存在感极其之强。她常携一卷《考工记》入宫,与少府匠人辩铜铁之利钝;偶于廷议时掷竹简于地,声如裂帛:“此策若行,十年后必见黔首鬻子偿赋!”

这话还是当着始皇帝说的。

始皇帝未怒,反抚掌大笑,赞曰:“朕得卿如得一镜,照见万民肺腑。”

娥羲却从不恃宠而骄,每逢朔望必率身侧戴着青铜面具的高大壮汉亲赴咸阳市集,察布帛之韧、量粟米之实,归来便伏案绘图,将庶民所困一一标注。

一日,她笔下新绘的曲辕犁草图尚未干透,市集上老农粗糙的手掌已覆上纸面:“夫人,这弯处若再削半寸,翻土便不费牛力了。”

娥羲当即削改,墨迹未干又添笔批注。毕竟,以前拿出曲辕犁都是‘做的弊’,这回,得靠自己手绘制,那个度一下把握不好。

经由了老农的提醒,犁铧的弧度,自此便定在了半寸之间。

后来咸阳南市新设“昭德工坊”,专供农具改良试制。

老农们挽着裤管蹲在泥地里,看匠人一锤一锤锻打新犁。

锤声铿锵,震得新犁刃口寒光流转。

老农们布满裂口的手指抚过弧度精准的犁身,齐声呼喝:“好!就是这个劲儿!”

锤声未歇,新犁已入春耕的沃土。

曲辕犁的推行么,仍然由咸阳城往外慢慢扩散推行各郡县。

值得一说,扶苏还是没忍住劝谏始皇帝,那个什么阿房宫,能不修就不修算求,君父您自己睁开眼看看如今的大秦,百姓连粗陶碗都补了三次,您却要筑起金玉为阶的宫阙?

始皇帝知道,始皇帝想捶他。

这破儿子,怎么不管是从哪里来的说话都一样的这么不中听,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君父,您是一个大昏君。”这种话了。

好在始皇帝终究未举手,只将案上一卷《秦律》掷于地。

娥羲见丈夫头铁承受了始皇帝的大部分怒火,这才提议道:“不如将阿房宫基址,改作太医署与义仓,对参与建造的徭役和匠人提高待遇,更改上工制度,如此,便能安抚民心。”

始皇帝沉默良久,,没颔首也没直接否决,只是沉声问:“义仓若建,粟米从何来?”

娥羲看向丈夫,扶苏取出一卷竹简:“去岁关中三县余粮五万石,巴蜀新垦田亩产粟增两成,再调岭南盐铁税赋三成充仓底——此非损国,实乃固本。”

她又道,“更请设‘义仓监’,由乡老与工坊匠首共掌出入,米粒可数,吏不敢欺。”

始皇帝闻言,终于颔首:“准。”

翌日,诏书颁行,阿房宫基址上夯土声停,取而代之的是太医署的梁柱与义仓的青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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