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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太子扶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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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指尖轻叩案上《秦律》残卷,“律令如铁,民心似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忽然停顿,“今日起,每郡设直诉亭三座,凡黔首击鼓鸣冤,吏不得蔽塞;若见不平,可断即断,不必请旨。”

青烟袅袅升腾,映着始皇帝眼底未熄的星火:“太子监军,非止戍边,亦监山河气运。”

扶苏和娥羲夫妇随侍在侧。

他们回到咸阳,面见始皇帝后,白日里简直就成了始皇帝的贴身影子,晨起侍膳、午后理政、入夜还要听诏。

始皇帝执朱笔批阅奏牍,忽抬眸道:“扶苏,你读《商君书》‘刑赏二柄’章,以为何如?”

扶苏肃然拱手,未及开口,娥羲已接道:“赏必信,刑必中——信则民不欺,中则政不蠹。”

始皇帝颔首,将案头新拟的《戍边考课令》推至二人面前:“明日颁行北地,尔等同署。”

“署名即担责,署名即立誓。”始皇帝指尖划过竹简末尾空白处,“此令一出,边吏考绩以戍卒饱暖、烽燧通明、民户不流为三等——非以斩获论功,而以生民安否为断。”

扶苏负责写,娥羲负责点出条文不妥处。

夫妇二人向来配合默契。

扶苏笔走龙蛇,墨迹未干。

娥羲指尖轻点“屯田亩产逾额者,赐爵一级”一句,眉峰微蹙,轻声道:“北地苦寒,亩产难比关中,君父,此条当附‘视水土酌增减’六字。”

始皇帝沉思一阵,应下:“准。”

扶苏当即提笔补入,笔锋顿挫如刀刻。

始皇帝静观不语。

再写一句,扶苏提笔悬腕,墨未落纸,就看了眼妻子。

娥羲收到扶苏的视线,自然意识到丈夫没有写的意思,她伸出手,指尖轻点令文:“‘边吏三年无功者黜,有斩首百级者授爵’——君父,此条易激冒进,恐生虚报。”“当削‘斩首’二字,易为‘实守疆界百里无失’。”娥羲声如清磬,“战功可饰,疆界难伪;民心所向,不在头颅堆垒,而在炊烟不绝、桑麻不荒。”

始皇帝闻言,深思一瞬,目光如铁,沉声道:“那便加一句:‘验首级以齿、骨、甲痕为准,校尉亲勘,一伪,同罪。’——此非严刑,乃立信之基。”

“明日卯时,诏发三郡——太子监军印、夫人持节符,同出咸阳。”

扶苏与娥羲对视一眼,齐声应下。

烛火摇曳间,扶苏忽然搁笔。

指尖沾了墨点,但他无心去拭,只是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沉默一阵,低声道:“若山河气运可监,那人心呢?”

娥羲道,“人心如渭水,浊则沉沙,清则映月——今日所立之令,非刻于竹简,实镌于万民心版之上。”

“人心如渊,不可监而可养;不以权驭,而以诚引。”

扶苏声音很轻,却字字沉入青砖缝隙:“民之所向,即气运所钟。”

娥羲道,“诚如良人所言——气运不在云台,而在陇亩炊烟;不在虎符金印,而在老农掌中裂开的茧。”

她指尖蘸水,在案几上缓缓写下一个“民”字。

水痕未干。

始皇帝道:“传令太史令:今岁起,郡县籍册首列‘民力耗损’‘仓廪盈虚’‘学塾童蒙’三目。凡考课不列此三目者,视为失职。”始皇帝指尖叩案三声,声如金石,“另敕天下:每岁春社,郡守须亲赴乡亭,与老农同耕一亩,录其言。”

扶苏执笔速记,始皇帝补道:“再加‘田畯、里正可直奏事’六字。”

烛火噼啪一跃,映亮案头未干的水写“民”字——正悄然晕开,如春水初生。

烛影微晃,墨香与茶气氤氲未散。

娥羲又取过一卷《秦律·田律》残简,指尖抚过“春二月,毋敢伐材山林”一行,低声道:“加‘若遇旱蝗,许开仓代耕,秋后折粟补’。”

扶苏提笔补入,墨迹如春水初生,在竹简上缓缓洇开。

始皇帝凝视那行新添的律文,目光掠过简背陈年虫蛀之痕。

最后颔首准行。

窗外忽有夜风穿棂,吹得案头《田律》残简微响。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扶苏笔锋一顿,又写下“地力有常,民力有时”八字。

墨迹未干,他搁笔抬眸:“力有常,则役不夺时;民有时,则耕不失候——此八字,当刻于每座县衙照壁。”

至此,大秦如今正推行的秦律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却愈发温厚。

咸阳宫诏令才出不久,关中乡野已闻风而动。

栎阳新设“农言亭”,频阳开立“童蒙塾”,就连陇西牧马场也挂起“力时木牌”,刻着耕、织、牧、冶的节气时辰。

扶苏日常不是跟着娥羲外出便是留在章台宫为始皇帝处理杂物。

娥羲外出,是要巡视民生。

她踏过渭水浮桥,裙裾沾着新泥与麦香。

每至一地,必蹲身细察田垄墒情,指尖捻起泥土嗅其润燥。

在频阳学塾,她为稚子执笔描红“春耕”二字,墨迹未干便被小手迫不及待覆上掌印;至陇西牧帐,她解下佩玉换得半袋青稞,分予围拢的牧童。

她归来时袖口沾着野艾草汁,发间别着未褪色的苜蓿花。

这一趟巡视,便已历时将近两月余。

始皇帝见了只微微颔首。

扶苏又将新拟的《力时律》竹简推至始皇帝面前——末尾添了行小字:“凡农隙之日,官府不得征徭,匠户歇斧,医者停诊,唯留茶寮开灶,供人说春。”始皇帝指尖摩挲那行小字,忽问:“茶寮说春,说的什么?”

扶苏垂目答:“说节气,说墒情,说新法如何护苗——亦说,谁家田埂被獾掏了洞,谁家犁铧缺了铁,谁家妇人难产三日未得医。”

始皇帝轻嗤一声:“荒谬。”

“可君父,那些百姓的命,就在这荒谬里活下来。”一旁的娥羲道,“獾洞不填,春水倒灌;犁铧不修,误了墒期;妇人不救,三代断炊——律不写这些,便不是护民之律。”

始皇帝最终也不曾驳回,这道《力时律》遂颁行天下。

三月朔日,咸阳市集新立“力时榜”,墨书节气农谚与官仓开廪时辰。

娥羲携她的壮汉护卫亲揭榜文。

百姓围拢默读,有人以指蘸唾,在掌心反复描画“春分落种,秋分收粟”八字。

远处传来稚子清亮诵声:“力有常,民有时……”

扶苏留在章台宫亲自校勘律文朱批时,忽见一边地小吏奏报:“胡杨沟老农赵伯,依新令代耕三户绝户田,秋收分粟不取其一。”

他提笔批道:“此即气运之根。”将这奏报呈到了始皇帝跟前。

始皇帝展开奏报,指尖停在“分粟不取其一”六字上,良久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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