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逆流而上（1/2）

十一月八日，纵火未遂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

实验室临时工作棚里气氛凝重。虽然核心数据和试样都抢救出来了，但纵火造成的心理冲击远比物质损失更严重。几个年轻技术员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恐惧——当他们发现科研工作可能要用生命去扞卫时，信念难免动摇。

林秀的手掌缠着纱布，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明。清晨六点，她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害怕吗？”她开门见山。

棚子里一片沉默。陈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出声。

“说实话，我也怕。”林秀坦然道，“昨天夜里，我梦见实验室真的烧起来了，你们都在里面……我惊醒时浑身冷汗。”

她走到简易黑板前，用没受伤的左手写下两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要烧实验室？因为我们快要成功了。”林秀转身，“轴承寿命测试已经连续运转六百三十小时，上海钢材组的试样虽然四百小时后出现异响，但到现在还没完全失效——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使不是最优结果，也已经超出国内现有水平一倍以上。”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轴承，在晨光中转动：“瑞典钢材组的数据更好，预估寿命能突破一千五百小时。同志们，这意味着我们的工艺路线是正确的。”

“可他们……”一个年轻技术员声音发颤，“他们连纵火都敢……”

“所以他们急了。”林秀放下轴承，“当对手开始用最卑劣的手段，说明他们正面战场已经输了。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退缩，而是——”

她在黑板上重重写下：把证据变成子弹。

“系统，”她在意识中下令，“启动‘完整证据链可视化推演’。”

淡蓝色的光屏在意识中展开。过去四个月收集的所有证据——郑向东受贿的银行凭证、大华机械厂造假的技术报告、原材料掺假的检测数据、张教授被诬陷的审查记录、昨晚纵火者的审讯口供——全部被系统重新整理、交叉验证，形成一张无可辩驳的网。

更关键的是，系统通过数据穿透技能，从那些看似无关的文件中挖掘出了更深层的关联：

“发现：纵火主使者与三个月前压制武汉钢铁厂技术团队的某处长存在资金往来”

“发现：诬陷张教授的举报信笔迹与冶金部某司长秘书高度吻合”

“发现：压制联盟试点的行政命令签发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网络”

这不是孤立事件，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现在，林秀要把这张网整个掀开。

“小刘，准备油印机。”她下令，“把这份报告印一百份。”

“林主任，这……”

“印。”林秀语气不容置疑，“今天下午，我要带着这份报告去参加一个特别的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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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中南海西花厅旁的会议室。

这是一次非正式的技术工作座谈会，但与会者级别很高——除了田主任等国务院领导，还有几位身穿军装的高级将领。会议主题原本是“三线建设技术保障”，但林秀知道，今天要谈的远不止这些。

她走进会议室时，明显感觉到气氛异常。几位部委领导看到她，眼神复杂；而几位军方代表则投来审视的目光。

会议开始，照例是先听取三线建设进展汇报。但当铁道部的代表讲到“隧道通风设备到位率不足60%”时，一位老将军打断了他。

“为什么不足？”将军声音洪亮，“我上个月去西南看了，工人们在缺氧的环境里打隧道，脸都是紫的！你们在北京吹空调的时候，想过那些战士一样的工人吗？”

会场一片寂静。这是林秀第一次见到如此直接的发难。

铁道部代表额头冒汗：“设备……设备采购有些困难……”

“什么困难？是没钱还是没技术？”

“都有……但主要是技术，高原专用风机国内生产不了，进口又……”

“林秀同志。”田主任突然点名，“你们中心不是在搞风机叶片吗？进展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林秀站起身，却没有直接回答叶片问题。

“田主任，各位领导，关于高原风机，我们的新型叶片已经通过测试，下个月可以量产。”她停顿了一下，“但今天我想汇报的，是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为什么好的技术推广不开？为什么一线急需的设备生产不了？”

她打开公文包，取出那摞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告。

“这份报告，记录了技术创新联盟成立以来遭遇的三十七次压制事件。其中十九次发生在王树仁案发之后——也就是说，在中央明确表态支持技术创新的情况下，压制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报告在与会者手中传递。每一页都证据确凿：行政命令的复印件、被篡改的技术参数、威胁信的照片、纵火未遂的审讯记录……

当看到最后几页——那张显示压制者之间关联网络的图表时，几位领导的脸色变了。

“这些证据，核实过吗？”一位穿军装的中年人沉声问。

“全部核实。”林秀回答，“纵火者昨晚已经招供，指使他们的是一个叫马国华的人——此人是原冶金部郑向东的司机，郑案发后离职，但银行账户在过去三个月收到四笔不明汇款，总额一千二百元。”

她从报告里抽出一张照片：“这是马国华与机械部某处长在饭店见面的照片，时间是一个月前。照片是饭店服务员无意中拍到的，服务员因为‘多管闲事’第二天就被辞退了。”

铁证如山，环环相扣。

“你的意思是，”田主任缓缓开口，“压制技术创新的，是一个有组织的网络？”

“是的。”林秀直视着他，“而且这个网络的目的，不只是压制几个技术方案那么简单。”

她从包里取出最后一份文件——这是系统用剩余使命值兑换的“深度分析报告”，表面看起来像是技术推广中心的内部研究。

“根据我们对三十七个被压制方案的分析，发现一个规律：所有可能大幅提高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减少人力依赖的技术，都遭到了最激烈的抵制。”

她翻到其中一页：“比如陈明同志的细纱机自动断纱检测装置，能减少挡车工人数30%；刘铁柱同志的高效夹具，能让一个车工完成过去三个人的工作量。”

又翻一页：“武汉团队的平炉烟气回收系统，不仅能节能，还能减少加煤工的人工操作强度；我们正在攻关的轴承长寿命技术，能让设备维修周期延长三倍，减少机修工数量……”

会议室里，几位管工业的领导已经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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