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逆流而上（2/2）
“你是说，有人担心技术进步会导致……工人失业？”一位经委副主任问。
“不。”林秀摇头，“他们是担心技术进步会改变现有的利益分配格局。当一个车间只需要原来一半的工人就能完成同样的产量时，多出来的那一半工人编制怎么办？那些靠‘安排就业’积累的人情网络怎么办？那些因为‘管着多少人’而获得权力地位的干部怎么办？”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尖锐。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眉头紧锁。
但那位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林秀面前，拿起那份报告：“我在军队干了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为了自己的位子、自己的那点权力，不顾国家利益，不顾战士……不顾工人死活！”
他转向全场：“同志们，咱们都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当年打仗，为什么能赢？因为我们的战士知道为谁而战！现在搞建设，工人同志们在一线流血流汗，我们这些在后方的人，要是还搞这些歪门邪道……良心过得去吗？”
将军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林秀同志这份报告，我看不是什么‘技术问题’，这是路线问题！是要不要真正搞社会主义建设的问题！”
这话定性太高了。田主任连忙打圆场：“老首长说得对，这个问题确实严重。但具体处理要讲方法……”
“还要讲什么方法？”将军眼睛一瞪，“证据都摆在这儿了，该抓的抓，该撤的撤！我建议，成立联合调查组，就从报告上这些人查起，一查到底！”
会议风向彻底转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变成了工作部署会。田主任当场拍板：由国务院三办牵头，纪委、公安、科委组成联合调查组，对报告涉及的所有问题限期查清；技术创新联盟作为技术验证机构，全程参与。
更关键的是——田主任宣布：“从今天起，联盟所有通过验证的技术方案，列入国家重点推广目录。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采用，否则追究主要领导责任。”
这是尚方宝剑。
散会后，林秀被田主任单独留下。
“小林啊，”田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今天这一手……很厉害，但也很大胆。你知道将军那句话‘路线问题’有多重吗？”
“我知道。”林秀说，“但如果不上升到这个高度，问题永远解决不了。田主任，您看过那份报告的附录吗？”
“附录？”
“关于如果这三十七个方案在三年前就得到推广，能为国家节约多少资金、避免多少事故的测算。”林秀声音低沉，“结果是：节约的资金够再建三个鞍钢，避免的事故能少死两百个工人，少伤一千个。”
田主任沉默了。
“所以这不是我在斗气，也不是我要整谁。”林秀继续说，“这是一个选择题——要表面的‘稳定’‘团结’，还是要实实在在的国家发展和工人安全？我选择后者。”
“你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田主任深深看了她一眼，“但也许……你是对的。去吧，把轴承项目做好。做成了，我亲自给你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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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中南海时，已是黄昏。北京十一月的傍晚寒意袭人，但林秀胸中却燃烧着一团火。
系统提示不断闪烁：
“任务“军工技术转化”进度更新：2/3（轴承长寿命工艺确认列入军工推广目录）”
“时代使命值：901/1000（即将突破临界点）”
“解锁新权限：可调用“军工技术库”5%内容（需消耗使命值）”
还差99点。林秀知道，当使命值达到1000时，系统会再次升级。到那时，她能做的会更多。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四十五天的期限，只剩下二十四天了。
她回到临时工作棚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从大家的表情看，已经知道了会议结果。
“林主任，我们……我们赢了？”陈明声音颤抖。
“第一仗赢了。”林秀纠正道，“但真正的胜利，要看轴承测试结果。如果失败了，今天所有的支持都会变成质疑。”
她看向疲劳试验机。两台机器还在运转，数字显示：上海钢材组683小时，瑞典钢材组712小时。已经远超国内现有水平，但距离“突破性成果”还有距离。
“今晚开始，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林秀下令，“我们要在二十天内，完成三件事。”
她在黑板上写下：
一、轴承寿命突破两千小时（基础目标三千小时）
二、完成工艺标准化文档，确保任何工厂都能复制
三、启动第一批推广试点，边验证边应用
“可是林主任，二十天太紧了……”有人小声说。
“紧，才说明有价值。”林秀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敌人越是疯狂反扑，越说明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还记得我父亲吗？”
众人一愣。
“1943年，他在矿上举报工头克扣工钱，三个月后‘意外’身亡。”林秀声音平静，“我母亲守了一辈子寡，把我养大。小时候我问她，爸这样做值得吗？她说：值得，因为总得有人说真话。”
她转过身，眼里有泪光：“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重复父亲的悲剧。我要用另一种方式说真话——用无可辩驳的技术成果，用实实在在的数据，告诉所有人：技术进步不可阻挡，人民的力量不可阻挡！”
棚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然后，不知谁先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响，最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那一夜，临时工作棚的灯光亮到天明。
林秀没有告诉大家的是——系统已经给出预警：真正的反扑还没到来。那张被掀开的网，在彻底破裂前会做最后一搏。
而搏击的地点，很可能就在轴承项目验收的那一天。
但她不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有这个团队，有千千万万渴望技术进步的建设者，还有——一个来自未来、洞悉历史走向的灵魂。
逆流而上，方显英雄本色。
而在激流的最深处，她将铸就这个时代最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