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黎明前的黑暗（1/2）
十月二十八日凌晨四点，实验室里的空气混合着金属灼烧的气味、机油和汗水的味道。林秀盯着高频感应炉观察窗内逐渐白炽的轴承钢圈，秒表在她手中滴答作响。
“温度1350度，保持十五秒。”她的声音因为连续熬夜而嘶哑。
陈明趴在记录本上，眼眶深陷：“炉温波动正负七度，在允许范围内。”
刘铁柱用长钳调整着试验位置，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这是第三十七次实验。前三十六次全部失败——不是晶粒粗化就是表面氧化过度，最好的结果也只将轴承寿命提升了40%，距离300%的目标遥不可及。
“时间到，淬火！”
刘铁柱迅速将通红的钢圈夹出，投入冰冷的淬火油中。“嗤——”白烟腾起，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淬火工序是热处理的关键，早了会软化，晚了会脆裂。前几次失败都栽在这一步。
林秀闭上眼睛，系统空间里，“技术预判”功能正以毫秒级速度模拟淬火过程的相变反应。光屏上跳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油温异常：实际温度68℃，高于标准淬火油温(45-55℃)”
“后果：冷却速度不足，无法形成足够马氏体，硬度将下降HRc 8-10度”
“停！”林秀猛地睁眼，“淬火油温度不对！”
但已经晚了。试样在油中翻滚，表面从暗红转为深蓝。刘铁柱捞出试样，表面已经出现细微的网状裂纹。
“完了……”一个年轻技术员瘫坐在椅子上。
林秀没有责怪任何人。她走到淬火槽边，伸手探入油中——确实温热。十月的北京夜里已经寒冷，但实验室门窗紧闭，连续工作产生的热量让室内温度高达三十度，淬火油自然升温。
这是极限推演没有考虑到的细节。系统给出的数据基于理想条件，而现实永远充满意外。
“是我的失误。”林秀声音平静，“没有考虑到环境温度变化。重新准备试样，调整淬火介质配比。”
“林主任，”陈明看着墙上的挂钟，“我们只剩三十八天了。如果每次失败都要三四天才能重新开始……”
“那就不要失败。”林秀打断他，“这次调整淬火油配方，加入快速冷却添加剂。系统，给我三种可行的配方方案。”
“方案一：柴油基淬火油+10%聚醚改性剂，冷却速度提升40%，成本增加120%”
“方案二：矿物油基+纳米石墨悬浮液，冷却均匀性改善，但存在沉淀风险”
“方案三（推荐）：自制水溶性淬火液，成本低冷却快，但需严格控制浓度”
“选第三方案。”林秀毫不犹豫，“陈明，你去化工学院找张教授，他有水溶性淬火液的研究数据。告诉他，这是军工项目急需，请他务必支持。”
陈明匆匆离开。窗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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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正当林秀准备小憩片刻时，陆星洲的电话打到实验室。
“秀儿，家里出事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昨晚有人往院子里扔了砖头，砸碎了厨房玻璃。砖头上包着一张纸。”
“写的什么？”
“……‘适可而止，否则下次砸的不是玻璃’。”
林秀闭上眼睛，深呼吸。恐惧像冰冷的蛇沿着脊椎爬升，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孩子们呢？”
“我让他们住到地质局招待所了，有保卫科的同志看着。”陆星洲顿了顿，“但秀儿，这不是办法。我们不能永远躲着。”
“我知道。”林秀看着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星洲，再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项目成败，这件事都会有结果。”
“一个月太长了！万一……”
“没有万一。”林秀打断他，“如果我退了，那些人会更加肆无忌惮。只有把事情做到他们无法撼动的地步，才能真正安全。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明白了。家里的事我来处理，你专心做你的事。但是秀儿——一定要活着。”
“我保证。”
挂断电话，林秀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用家人威胁，是最卑劣的手段，但也恰恰说明——对方已经无计可施了。
“系统，启动安全监控最高级别。如果有人试图接近我家人或实验室，立刻预警。”
“收到。消耗使命值100点，安全警戒圈建立”
“监控范围：直径三公里内所有异常人员活动”
她回到实验台，重新投入工作。愤怒需要转化为力量，恐惧需要转化为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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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新的危机接踵而至。
小刘惊慌失措跑进实验室：“林主任！化工学院那边……张教授被带走了！”
“什么？”林秀猛地转身。
“说是……说是有人举报他‘里通外国’，从他办公室搜出国外技术期刊。现在人被带到学校保卫处隔离审查。”
又是这套。技术压制搞不定，就搞政治诬陷。
林秀抓起外套：“实验室继续准备试样，我出去一趟。”
“林主任，您去哪儿？”
“要淬火液配方。”
化工学院保卫处门口挤满了学生和教师，议论纷纷。林秀挤过人群，径直走向办公室。
“同志，你找谁？”一个戴红袖章的青年拦住她。
“我找你们处长。我是国务院技术创新联盟的林秀，有紧急工作需要张教授配合。”
“张明远涉嫌泄露国家机密，正在接受审查，任何人不得……”
“什么机密？”林秀提高音量，“张教授研究的是民用淬火液配方，全世界几十个国家都在用。按照你这个标准，全国搞化工研究的都得抓起来？”
围观的人群发出哄笑。红袖章青年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干扰审查！”
“我是来提供证明材料的。”林秀从包里取出文件，“张教授的淬火液研究，是我们联盟军工配套项目的组成部分。这是核工业部的批文，这是国防科委的备案——你们抓我们军工项目的外协专家，请示过上级吗？”
她将文件拍在桌上，声音冷硬：“现在，我要见张教授。要么你们请示上级，要么我直接打电话给田主任。选一个？”
红袖章青年看着批文上的鲜红印章，冷汗下来了。军工项目是最高级别，没人敢轻易触碰。
十分钟后，林秀在隔离室里见到了张教授。这位六十岁的老专家头发凌乱，眼镜碎了一片，但眼神依然倔强。
“林主任，您不该来。”他苦笑，“他们就是想通过我敲打你。”
“我知道。”林秀递过一杯水，“所以我才必须来。配方数据您还记得吗？”
“在脑子里。”张教授指了指自己的头，“他们搜走的是三年前的旧笔记，最新的数据我从不留纸面。”
聪明。林秀暗自赞叹。“那现在请您口述，我记录。我们需要尽快做出样品。”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林秀摊开笔记本，“让他们看着，我们光明正大地进行军工项目技术交流。”
隔离室外，几个保卫处的人面面相觑，却不敢阻拦。
张教授口述，林秀记录，系统在意识中同步验证数据准确性。二十分钟后，完整的淬火液配方出炉。
“比例一定要精确。”张教授叮嘱，“温度超过七十度会分解，产生有毒气体。千万小心。”
“我明白。”林秀合上笔记本，“张教授，您再坚持几天。我保证，很快会有人请您出去。”
离开化工学院时，林秀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建筑。压制无所不在，但反抗也无处不在。张教授在那种环境下还坚持记忆数据，陈明刘铁柱从全国各地赶来，陆星洲在后方守护家人……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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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实验室重新运转。按照新配方配制的淬火液清澈透明，散发着淡淡的化学气味。
第三十八次实验开始。
这次一切顺利——加热均匀，淬火迅速，试样表面呈均匀的灰白色。但就在大家松口气时，负责检测硬度的年轻技术员惊叫起来：“不对！硬度……硬度只有HRc 55！”
标准轴承钢淬火后硬度应在HRc 60以上。55虽然也算硬，但远远不够。
“怎么可能？”刘铁柱冲过去，亲自检测。结果一样。
林秀盯着试样，系统在快速分析：“检测到碳含量偏低0.15%，疑为原材料问题”
“查钢材批次。”她下令。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这批轴承钢来自鞍钢，是郑向东案发前采购的最后一批“特供材料”。标签写着“GCr15轴承钢”，但实际成分不达标。
“他们连原材料都敢动手脚……”陈明声音发颤。
林秀反而笑了。对手越疯狂，越说明他们害怕了。但这也意味着——常规渠道的材料已经不可信。
“系统，搜索国内所有能生产合格轴承钢的单位。”
“检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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