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黎明前的黑暗（2/2）
“发现：本溪钢铁厂1957年试制成功高纯度轴承钢，但因成本过高未量产。库存约2吨”
“大连钢厂有瑞典进口电炉，可生产特种钢，但需外汇审批”
“上海第三钢铁厂正在仿制日本轴承钢工艺，样品已通过检测……”
最后一个选项让林秀眼睛一亮。
“联系上海三钢。”她当机立断，“让他们把样品空运过来，费用我们出。另外，通知钱总工——我们需要动用特殊外汇，购买一批瑞典轴承钢作为对照。”
“可是审批……”
“走军工项目紧急通道。”林秀斩钉截铁，“就说轴承寿命项目关系到某型导弹发动机的研制进度，一天都不能耽误。”
她知道这是冒险。谎报军工需求一旦被揭穿，后果不堪设想。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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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实验室进入半停滞状态。没有合格材料，再精妙的工艺也是空中楼阁。
等待是最煎熬的。林秀几乎没怎么睡觉，她忙着处理联盟的其他事务——那三个被停掉的试点，她通过田主任的秘书直接协调，硬是恢复了两个；散布的谣言，她组织联盟成员写文章一一驳斥；甚至有人匿名举报中心“浪费国家资源”，她亲自整理实验数据，证明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但真正的压力来自内心。每晚闭上眼睛，她都会想起重生前的记忆——那些因为技术问题导致的事故，那些本可以避免的伤亡。这一次，她有机会改变，但时间紧迫，阻力重重。
十月三十一日深夜，上海的材料终于到了。不是空运，是一个叫周建国的年轻技术员背着五十公斤钢锭，坐了三十六个小时火车硬座送来的。
“林主任，”小伙子眼眶深陷，但精神亢奋，“这是我们厂最好的样品。厂长说了，只要您能用上，要多少我们生产多少！”
林秀看着那箱沉甸甸的钢锭，喉咙发紧。“谢谢。你们厂长不怕……”
“怕什么？”周建国咧嘴笑，“厂长说了，技术人员的价值就是做出好东西。那些搞压制的，迟早被历史淘汰。”
朴素的道理，但说得铿锵有力。
几乎同时，钱总工协调的瑞典钢材也通过军用运输机送达。两批材料并排放在实验台上，一场无声的较量开始了。
第三十九次实验，采用上海钢材。
第四十次实验，采用瑞典钢材。
结果令人振奋：上海钢材淬火后硬度HRc 61，瑞典钢材HRc 63，都达标了。但疲劳寿命测试需要时间——至少连续运转五百小时。
而他们只剩下三十三天。
“分组测试。”林秀做出决定，“陈明组负责上海钢材，刘铁柱组负责瑞典钢材，二十四小时三班倒。测试机不够，就去借、去协调、去求人！”
“林主任，您呢？”
“我去解决最后一个问题。”林秀看着窗外的夜色，“轴承不光要硬度，还要韧性。我们需要一种特殊的回火工艺，这个数据……我记忆中有些线索。”
她说的记忆，是重生前的技术积累。1975年，她在西北农场改造时，从一本破旧的英文期刊上看到过“分级回火”的概念，但当时没有条件验证。
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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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一日，距离四十五天期限还剩三十一天。
实验室里，三台疲劳试验机昼夜不停地运转，轴承在模拟负载下高速旋转。数据记录板上，曲线缓缓爬升——200小时、300小时……
但林秀遇到了瓶颈。分级回火需要精确控制温度梯度，而现有的回火炉温度波动太大。
“需要改造炉子。”她盯着炉温记录曲线，“至少要把波动控制在正负五度以内。”
“这得找专业的炉子厂……”陈明为难。
“来不及了。”林秀卷起袖子，“我们自己改。”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实验室变成了钳工车间。林秀带着几个懂机械的年轻人，拆开回火炉，重新布置电热丝，加装温控器——这些部件有些是从报废设备上拆的，有些是系统用最后50点使命值兑换的“超前元件”。
第三天凌晨，改造完成。新炉子启动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温度设定：第一次回火350℃，保温两小时；第二次回火250℃，保温四小时；第三次……
“林主任！”负责监控的技术员突然喊，“炉温失控了！”
仪表指针疯狂摆动，温度急剧上升——400℃、450℃、500℃！再这样下去，里面的试验会完全退火，前功尽弃！
林秀冲过去，看到温控器线路冒烟——某个节点烧毁了。
没有时间思考。她直接切断总电源，但炉内余温还在上升。唯一的办法是——打开炉门快速散热，但这样会导致温度骤降，同样会破坏材料性能。
“系统！实时模拟开炉降温曲线！”
“模拟中……”
“方案：开炉15秒，关闭5秒，循环三次，可将温度降至380℃并保持稳定”
“成功率：67%”
三分之二的机会。赌不赌？
炉内温度已经550℃。再犹豫，一切都完了。
“所有人退后！”林秀戴上厚手套，“我数到三，开炉门。一、二、三！”
沉重的炉门被拉开，热浪扑面而来。林秀盯着秒表：15秒，关！5秒，再开！
第二次热浪更猛，她的脸被烤得生疼。15秒，关！5秒，第三次——
当她第三次关闭炉门时，温度计显示：385℃。稳定了。
实验室里爆发出欢呼。几个年轻人冲上来，发现林秀的手套已经在高温下粘连在炉门上，撕下来时，掌心一片焦黑。
“林主任！您的手……”
“没事。”林秀疼得冷汗直冒，但笑了，“成功了，不是吗？”
是的，成功了。不仅炉温控制住了，这次意外还给了她一个启发——快速循环的温度变化，可能正是分级回火需要的关键。
她让陈明记录下整个过程的数据。有时候，失败是成功之母，意外也可能是突破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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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五日，距离期限还剩二十七天。
深夜，林秀趴在实验台上小憩。连续工作让她体力透支，系统也发出警告：
“宿主身体状态：严重疲劳，建议强制休息24小时”
“检测到精神压力临界值，记忆库出现不稳定波动”
但她不能休息。疲劳测试已经进行到四百小时，上海钢材组的轴承开始出现异响——这是疲劳破坏的前兆。
而瑞典钢材组虽然还在运转，但五百小时只是基础目标，他们要的是三千小时以上的超长寿命。
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报：
“外部威胁：检测到实验室外两百米处，有三人携带可疑物品靠近”
“物品分析：汽油桶、引火物”
“意图：纵火破坏”
林秀瞬间清醒。来了，最直接的破坏。
“所有人！立即停止实验，携带核心数据和试样，从后门撤离！”她冲到门口，拉响紧急警报。
刺耳的铃声在夜空中回荡。实验室里一片混乱，但长期的训练让大家迅速行动——陈明抱着记录本，刘铁柱扛着试样箱，年轻人扶着仪器……
林秀最后一个离开。她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那里有他们三十多天的心血。然后她拉下电闸，整个区域陷入黑暗。
黑暗中，三个黑影摸到实验室墙根，正准备泼洒汽油，突然被几道手电筒光束锁定。
“不许动！公安！”
埋伏已久的便衣从四面八方冲出——这是陆星洲通过地质局战友协调的支援，已经暗中布防三天。
一场危机化解了，但林秀的心沉了下去。对手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说明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
她看着被押走的破坏者，眼神冰冷。
既然你们不择手段，那我也不必留情了。
“系统，调取所有收集到的证据链，包括郑向东案、原材料造假、张教授被诬陷、今晚的纵火未遂……整理成完整报告。”
“收到。报告生成中……”
“建议：同步启动“军工技术库”预授权程序，一旦轴承项目成功，立即开放三项关键技术转化”
林秀点头。她要的不仅是赢这一局，是要彻底改变游戏规则。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但破晓的时刻，已经隐约可见。
而她和她的团队，已经准备好迎接第一缕曙光——用三百个小时的疲惫，用烫伤的双手，用三十七个不肯屈服的声音，用一场必须胜利的技术攻坚战。
夜色中，实验室后院的临时工作棚亮起了灯。那里有备用设备，有抢救出来的试验，还有一群眼里有光的人。
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