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前方(2/2)
三天后,消息来了。
沈清冰再去的时候,沈清泉把一张纸条递给她。
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
沈清冰低头看。
那个名字,她认识。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
沈清泉看着她。
“你认识?”
沈清冰点点头。
“认识。”她的声音在发抖,“她是——”
她停住了。
沈清泉等着。
沈清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
“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她说,“我师父的另一个徒弟。”
沈清泉愣住了。
“你师父的徒弟?”
沈清冰点点头。
“她叫阿绣。”她说,“比我大三岁,比我早跟师父五年。后来她走了,说是嫁人了,再也没回来。”
沈清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她现在是军统的人。”
沈清冰看着他。
“军统?”
沈清泉点点头。
“重庆站的人。”他说,“管泉被抓那天,她在场。”
沈清冰的手攥成了拳头。
“是她举报的?”
沈清泉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她在场。”
沈清冰站起来。
“我要去重庆。”
沈清泉看着她。
“你疯了?”
沈清冰摇摇头。
“没疯。”她说,“我必须去。”
“为什么?”
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说,“她欠我一个解释。”
那天晚上,沈清冰回到店里。
凌鸢还在等她。
“查到了?”凌鸢问。
沈清冰点点头。
凌鸢看着她。
“是谁?”
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阿绣。”
凌鸢的眉头皱起来。
“阿绣?”
沈清冰点点头。
“我师父的另一个徒弟。”她说,“和我一起长大的。”
凌鸢看着她。
“你要去重庆?”
沈清冰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凌鸢笑了笑。
“因为,”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清冰看着她。
“你也要去?”
凌鸢点点头。
“一起去。”她说,“管泉是我们的朋友。她被抓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
“凌姐——”
凌鸢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清冰,”她说,“我们一起。”
那天夜里,她们开始准备。
秦飒帮她们弄来了两张去重庆的船票,假身份,假名字。
沈清冰是“李太太”,凌鸢是“张小姐”,表姐妹,去重庆投奔亲戚。
临走前,沈清冰去见了师父一面。
师父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决定了?”
沈清冰点点头。
师父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一枚盘扣。
莲花形的,铜胎,外头缠着墨绿的丝线。
“带着。”他说,“也许用得上。”
沈清冰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师父,”她说,“阿绣她——”
“我知道。”师父打断她。
沈清冰愣住了。
“你知道?”
师父点点头。
“我一直知道。”他说,“她走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
沈清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拦着她?”师父替她说完。
沈清冰点点头。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选了那条路,我拦不住。”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清冰的肩。
“清冰,”他说,“你去吧。如果见到她,告诉她——”
他停住了。
沈清冰等着。
师父想了想。
“告诉她,”他说,“我不怪她。”
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
“师父——”
师父抱住她。
“去吧。”他说,“活着回来。”
沈清冰点点头。
她转身走进黑暗里。
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沈清冰和凌鸢登上了去重庆的船。
船很挤,到处都是人。逃难的,做生意的,当兵的,什么人都有。她们挤在三等舱里,和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空气里全是汗味和烟味。
沈清冰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上海。
那座城市,她待了三年。
三年里,她学会了绣花,学会了杀人,学会了活着。
三年里,她失去了很多人,也得到了很多人。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为了管泉,为了阿绣,为了所有死去和活着的人。
凌鸢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怕吗?”凌鸢问。
沈清冰摇摇头。
“不怕。”她说。
凌鸢看着她。
“为什么?”
沈清冰想了想。
“因为,”她说,“有你在我身边。”
凌鸢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三月的春风。
“好。”她说,“那我们就一起去。”
船慢慢驶离码头,驶向长江深处。
上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的一条线。
沈清冰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前方是重庆。
前方是未知。
前方是她们必须面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