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前方(1/2)
三天后,那个人来了。
是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素净的蓝布旗袍,头发挽成髻,脸上没施脂粉,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她推开门的时候,铜铃响了一声,沈清冰正坐在绣架前绣花,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老板,”那女人说,“做件旗袍。”
凌鸢从柜台后面出来,打量着她。
“什么料子?什么款式?”
那女人想了想。
“素面的,织锦缎,月白色。”
凌鸢的手顿了一下。
月白色。素面织锦缎。
和上次阿莲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阿莲是新四军的人。这个呢?
凌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您抬下手,我量量尺寸。”
那女人抬起胳膊。
凌鸢拿起皮尺,开始量。肩宽,胸围,腰围,臀围——一边量,一边轻声问:
“谁介绍您来的?”
那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陈老板。”
陈老板。
那是上级的代号。
凌鸢的手指没停,继续量着。
“什么任务?”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日本人要在长江南岸建一个新的据点。位置在江阴附近,有一个团的兵力。我们要拿到据点的防御图。”
凌鸢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一个月内。”那女人说,“新四军要在一个半月后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必须在之前拿到。”
凌鸢量完最后一个尺寸,收起皮尺。
“三天后来取。”她说,“二十块,先付五块定金。”
那女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法币,放在柜台上。
她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凌老板,”她说,“还有一件事。”
凌鸢看着她。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上次送那张图的人,”她说,“有人叛变了。”
凌鸢的呼吸停了一瞬。
“谁?”
那女人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那条线,断了。”
她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铜铃响了一声,店里安静下来。
沈清冰从绣架前站起来,走到凌鸢身边。
“凌姐?”
凌鸢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很久。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秦飒。
她今天穿着制服,腰间别着枪,脸色很难看。
“凌老板,”她说,“出事了。”
凌鸢看着她。
“什么事?”
秦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柜台上。
凌鸢低头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管泉被抓了。”
沈清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管泉。
那个去重庆的管泉。
那个说“凌姐,你一定要活着”的管泉。
“什么时候?”凌鸢问。
“三天前。”秦飒说,“她刚到重庆就被抓了。有人举报她是共产党。”
凌鸢的眉头皱起来。
“谁举报的?”
秦飒摇摇头。
“不知道。但举报的人很了解她,知道她的真名,知道她以前在上海做过什么,知道她和你们的关系。”
沈清冰的手攥成了拳头。
“是那个叛徒。”她说。
凌鸢看着她。
沈清冰的声音很冷:
“那个断了线的人。他知道管泉,知道我们所有人。”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秦飒:
“能救吗?”
秦飒摇摇头。
“救不了。”她说,“重庆那边,不是我的地盘。”
凌鸢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条,很久。
那天晚上,店里早早关了门。
凌鸢和沈清冰坐在后面,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两个摇晃的影子。
“清冰,”凌鸢说,“你怕吗?”
沈清冰想了想。
“不怕。”她说。
凌鸢看着她。
“为什么?”
沈清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她说,“怕也没用。”
凌鸢没说话。
沈清冰抬起头,看着她。
“凌姐,”她说,“管泉会死吗?”
凌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不知道。”
沈清冰看着她。
“如果她死了,怎么办?”
凌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如果她死了,”她说,“我们就替她报仇。”
沈清冰点点头。
“好。”
她们坐在那里,看着煤油灯的火苗。
火苗跳动着,忽明忽暗,像她们的人生。
第二天一早,沈清冰出门了。
她去找沈清泉。
沈清泉还是住在那个小院子里,每天练功、喝茶、晒太阳。看见沈清冰来,他愣了一下。
“清冰?你怎么来了?”
沈清冰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叔叔,”她说,“帮我查一个人。”
沈清泉看着她。
“谁?”
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叛徒。”她说,“那个断了线的人。”
沈清泉的眉头皱起来。
“有线索吗?”
沈清冰摇摇头。
“没有。”她说,“但我知道,他在重庆。”
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跟我来。”
他带着沈清冰穿过院子,走进一间小屋。屋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部电台。
沈清冰愣住了。
“你——”
“嘘。”沈清泉打断她,“别问。”
他坐下来,开始发报。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沈清冰听不懂那些密码,但她知道,他在找人。
发完报,他站起来。
“等三天。”他说。
沈清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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