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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断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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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冰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在那条漆黑的窄巷里,在76号特工总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夜里,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杀死下一个人的刀。

她只是把那枚从师父手里传来的盘扣攥得更紧,紧到铜胎的边缘嵌进肉里,紧到疼。

“走。”她说。

三个人继续跑。

跑过三条弄堂,翻过两道围墙,最后停在一扇黑色的后门前。

胡璃敲门。三下,停一停,再两下。

门开了。

夏星站在门里,披着一件睡袍,头发散着,脸上一点妆都没有。她看了三个人一眼,没说话,侧身让开。

门在身后关上。

“多久了?”夏星问。

“刚被抓。”管泉的声音还在抖,“我们跑出来的时候,他们刚进店。”

夏星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里走。

“跟我来。”

她带着她们穿过一间狭小的厨房,爬上一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楼梯,最后进了一间阁楼。阁楼里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窗户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这是我藏人的地方。”夏星说,“你们在这儿待着,别出声,别点灯,别开窗。”

胡璃看着她。

“你怎么办?”

夏星笑了笑。

“我?我回巡捕房上班。明天早上,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转身要走。

“夏星。”沈清冰叫住她。

夏星停下来,没回头。

“凌鸢被抓了。”沈清冰说,“你……你能救她吗?”

夏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沈清冰。

“我不能。”她说,“但有人能。”

“谁?”

夏星没回答。

她只是看了沈清冰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警告,有同情,还有一种沈清冰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阁楼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心跳。

管泉最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她说有人能救凌鸢……谁?”

沈清冰没说话。

她在想夏星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她——

你知道是谁。

你一直都知道。

那天夜里,沈清冰没有睡。

她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背靠着墙,手里攥着那枚盘扣。胡璃和管泉挤在床上,不知道睡着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

窗外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咔,咔,咔,像是巡逻的。每次脚步声靠近,她的心就提到嗓子眼;每次脚步声远去,她就松一口气。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胡璃。

胡璃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向枕头底下——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那个动作,是常年枕着枪睡觉的人才会有的。

“我要出去。”沈清冰说。

胡璃坐起来,看着她。

“去哪儿?”

“去找人。”

“找谁?”

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

“秦飒。”

胡璃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疯了?”

“没有。”

“她可能是日本人!她可能是抓凌鸢的人!她——”

“她可能是唯一能救凌鸢的人。”沈清冰打断她。

胡璃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陪你去。”

“不行。”

“为什么?”

沈清冰看着她。

“你要留在这里。”她说,“如果我没回来,你要带管泉走,去找——”

她停住了。

去找谁?

她不知道。

“暗香”的线断了。凌鸢被抓了,店里被砸了,石研不知道还在不在使馆,白洛瑶不知道还信不信得过,乔雀——

乔雀。

她忽然想起那个人。

青帮大佬的养女,管着十六铺码头的所有生意。凌鸢说过,她欠凌鸢一条命。人情还完,她会立刻抽身。

可现在,人情还没还完。

“去找乔雀。”她说。

胡璃的眉头皱起来。

“那个青帮的?”

“嗯。”沈清冰说,“告诉她,凌鸢被抓了。告诉她,她欠的那条命,该还了。”

胡璃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你呢?”

沈清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晨光里很白,很细,指尖带着薄薄的茧。

“我?”她说,“我去找秦飒。”

沈清冰从夏星家的后门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街上没有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看着她。她顺着墙根走,走过三条弄堂,拐上一条大路,然后停下来。

她不知道秦飒住在哪里。

她只知道秦飒常去的地方——锦色旗袍店,百乐门舞厅,还有——

巡捕房。

她转身往巡捕房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十分钟,她被人拦住了。

两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一左一右,挡在她面前。

“沈师傅?”左边那个问。

沈清冰看着他们,没说话。

“跟我们走一趟。”右边那个说。

“去哪儿?”

“有人要见你。”

沈清冰的心跳加快,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谁?”

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左边那个笑了笑。

“去了就知道了。”

沈清冰站在原地,没动。

她在想——跑,还是不跑?这两个人,是76号的?是军统的?是日本人的?还是——

“沈师傅,”右边那个说,“别怕。我们是自己人。”

自己人。

这年头,谁是谁的自己人?

但她还是跟他们走了。

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带她穿过半条霞飞路,拐进一条弄堂,最后停在一扇黑色的木门前。左边那个敲了敲门,三下,停一停,再两下。

门开了。

沈清冰走进去,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灰布棉袍。左手一直揣在袖子里,没伸出来过。

管泉说的那个人。

送师父去医院的那个人。

那人看着她,笑了笑。

“清冰,”他说,“好久不见。”

沈清冰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声音。

那个在后巷听过两次的呼吸声,那个在师父死后依然存在的呼吸声——

“你是谁?”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人没回答。

他只是把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那只手很白,很细,指尖带着薄薄的茧——一双绣了几十年的手。

和师父的手,一模一样。

沈清冰看着那只手,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

那人笑了笑。

“我叫沈清泉。”他说,“你师父的弟弟。你的——亲叔叔。”

沈清冰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沈清泉。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师父从来没提过。

“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一直在……”

“一直在跟着你。”沈清泉点点头,“从你到上海那天起。”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师父让我看着你。他说,他这个徒弟,太软,太善,活不长。”

沈清冰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他……”

“他死了。”沈清泉的声音很平静,“我亲眼看着他死的。我送他去的医院,我守着他咽气,我把他最后那枚盘扣交给你。”

他顿了顿。

“清冰,你知道他为什么死吗?”

沈清冰摇摇头。

沈清泉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因为他要保护你。”

沈清冰愣住了。

“保护我?”

“那张图,”沈清泉说,“在你手里藏了三天。你以为没人知道?日本人在查,军统在查,76号也在查。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没事吗?”

沈清冰没说话。

“因为你师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沈清泉说,“他去杀阿秀,是为了警告日本人别碰你。他去救石研,是为了让那张图能顺利到你手里。他去杀松本,是为了让军统和日本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而不是你。”

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我在你身边。”沈清泉说,“如果他知道了,也许不会这么做。但他不知道。他以为你是一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清冰,”他说,“你师父这辈子,只教过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他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你——绣花,杀人,藏秘密,活着。但他忘了教你一件事。”

沈清冰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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