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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刀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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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冰没说话。

秦飒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很近。

“沈清冰,”她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沈清冰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谁的人?”

秦飒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是军统的人。”

“是吗?”

秦飒看着她,三秒。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她说,“你怀疑我?”

沈清冰没说话。

秦飒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绣架上。

是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小心秦飒。她是日本人。”

沈清冰看着那张纸条,没动。

“这是从山本尸体上搜出来的,”秦飒说,“他攥在手里,攥得死紧。我们掰开他的手,发现的。”

她顿了顿。

“沈师傅,你说,他为什么要写这个?”

沈清冰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你是。”她说。

秦飒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沈清冰,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上海吗?”

沈清冰没说话。

秦飒收住笑,看着她。

“因为有人告诉我,军统上海站有内鬼。那个内鬼,不是日本人,也不是共产党,是重庆那边的人——是戴老板身边的人。”

她顿了顿。

“那个人,一直在给日本人送情报。陈松年的叛变,十七个人的死,都是那个人干的。”

沈清冰的眉头皱起来。

“你说什么?”

秦飒看着她。

“我说,真正的内鬼,不是我,是那个让我来查内鬼的人。”

她拿起那张纸条,对着光看。

“这张纸条,是山本死之前写的。可他写的,不是真相,是他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她把纸条放回绣架上。

“有人想借他的手,除掉我。”

沈清冰沉默了很久。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秦飒笑了笑。

“不凭什么。”她说,“你可以不信。你可以继续怀疑我。你可以把我当成日本人,杀了我,或者躲着我。”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沈清冰,”她说,“凌鸢今天去哪儿了?”

沈清冰没说话。

秦飒回过头,看着她。

“她是不是去送那张图了?”

沈清冰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飒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如果她是去送图的,”她说,“那她现在有危险。”

“什么危险?”

秦飒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条送图的线,”她说,“已经断了。”

那天晚上,沈清冰坐在店里,等凌鸢回来。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那四枚盘扣被她收在一个小布袋里,贴身藏着。

胡璃从后面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还没回来?”

沈清冰摇摇头。

胡璃沉默了一会儿。

“清冰,”她说,“如果凌老板不回来,我们怎么办?”

沈清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叫清冰?”

胡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刚才那个姓秦的叫你,我听见了。”

沈清冰没说话。

胡璃叹了口气。

“清冰,”她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清冰看着她。

胡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是军统的人。”

沈清冰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你是什么人?”

胡璃抬起头,看着她。

“我是共产党的人。”

店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冰看着她,很久。

“你怎么证明?”

胡璃笑了笑。

“没法证明。”她说,“就像你没法证明你不是日本人,不是军统,不是任何人。”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凌鸢是共产党。我知道‘暗香’是共产党的情报网。我知道那张图是要送给新四军的。”

沈清冰的心跳漏了一拍。

胡璃看着她。

“清冰,你以为凌鸢为什么收留我?她不知道我是谁的人吗?她知道。但她让我留下,是因为她知道,不管我是谁的人,只要我想打日本人,我们就是一路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这年头,”她说,“谁是谁的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还想不想活着,想不想让更多的人活着。”

沈清冰没说话。

她坐在那里,看着胡璃的背影,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

“我要去找她。”

胡璃转过身。

“去哪儿找?”

沈清冰愣住了。

是啊。

去哪儿找?

她不知道凌鸢去了哪里,不知道那张图要送给谁,不知道那条“已经断了”的线是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凌鸢可能有危险。

她只知道,她不能坐在这里等。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急,很快,越来越近。

门被人猛地推开。

管泉站在门口,白大褂上又是血——这次是新的,还在往下滴。

“快走!”她喊道,“76号的人来了!”

沈清冰一把抓起那个小布袋,塞进怀里。

“凌鸢呢?”

管泉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

“她被抓了。”

沈清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在哪儿?”

“我不知道!”管泉的声音在发抖,“我只看见她被塞进一辆黑色轿车,往东走了!”

胡璃冲过来,一把拉住沈清冰。

“走!从后门!”

沈清冰被她拉着往后跑,跑到后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等等!”

她挣脱胡璃的手,跑回店里,跑到绣架前,一把抓起那只还没绣完的蝴蝶。

然后她跑回来,冲进后巷。

三个人在黑暗中狂奔。

身后,店门被人踹开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日语和中文的吼叫。

她们没有回头。

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肺里的空气像火烧,跑到腿像灌了铅,跑到再也跑不动。

最后她们躲进一条窄巷,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管泉最先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我下班的时候……看见的……他们从一辆黑色轿车里冲出来……直接冲进店里……凌鸢刚回来……刚进店……就被按住了……”

沈清冰闭上眼睛。

凌鸢刚回来。

她去送图,回来了。

可她刚回来,就被抓了。

为什么?

谁走漏的消息?

“是秦飒。”胡璃的声音很冷,“一定是她。”

沈清冰睁开眼睛。

“不是她。”

胡璃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张纸条。”她说,“那张说我师父写的、说秦飒是日本人的纸条——那是我师父临死前写的。他写那个,不是为了害秦飒,是为了保护什么人。”

胡璃的眉头皱起来。

“保护谁?”

沈清冰没说话。

她在想师父最后说的那句话:

“告诉她,绣娘的手,能绣出最美的花,也能绣出最深的血。这是她的命,她逃不掉的。但她可以不传给下一个人。”

可以不传给下一个人。

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愣住了。

师父说“可以不传给下一个人”,意思是他传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是她吗?

不。

不是她。

师父教了她二十年,绣花,杀人,藏秘密,活着。那不是“传”,那是“教”。

“传”不一样。

“传”是把一样东西交给下一个人。

师父把什么交给了下一个人?

那枚盘扣。

那枚和她的丝线颜色一样的盘扣。

那枚里面藏着“小心秦飒”的盘扣。

那枚盘扣是谁缠的?

是她缠的。

可她没有缠过那枚盘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细,指尖带着薄薄的茧。

那双手能绣出最美的花,也能绣出最深的血。

那双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晚上,阿秀死的那天晚上,她在后巷听见的那个呼吸声。

那呼吸声,和师父的一模一样。

可师父那时候在杀阿秀。

那她听见的,是谁?

她抬起头,看着胡璃和管泉。

“我知道是谁了。”她说。

胡璃看着她。

“谁?”

沈清冰没说话。

她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月光下,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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