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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舞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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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很旧了,裙摆已经发黄。她踮着脚尖,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

看着第三排中间的那个位置。

然后她开始跳。

是《天鹅湖》。

她跳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尽了全力。跳着跳着,她停下来,看向台下——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她等了一会儿,继续跳。

跳一段,停一下,看台下。

再跳一段,再看。

音乐一直在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她一直在跳,不知道跳了多久。

台下的十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她们看着她跳。看着她一遍一遍地跳,一遍一遍地看向那个空座位。

跳到最后,她停下来。

她站在舞台中央,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没有哭。只是蹲着,像一只累极了的天鹅。

凌鸢站起来,走上舞台。

她蹲在那个女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女人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眼清清秀秀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不是悲伤,是等待。

“白薇。”她说。

“你在等谁?”

“他叫沈默。”她说,“1953年那天,他坐在第三排中间。他说,等我回来,看完你跳完这支舞。”

“他回来了。”凌鸢说,“1978年。他回来找你了。”

白薇愣了一下。

“1978年?”

“对。他找了你很久。可是你——你不在。”

白薇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说,“他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他。”

“他不知道。”凌鸢说,“但他一直在找你。”

白薇站起来,看着台下那个空座位。

“他在哪儿?”

管泉花了三天时间,找到了沈默。

他已经不在了。1985年去世,葬在老家的坟山上。

但管泉找到了他的遗物。

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白薇收。

信是1978年写的,没有寄出去。

管泉把那封信带到剧场,交给白薇。

白薇站在舞台上,拆开信。

信纸已经发黄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能看清:

“白薇:

我回来了。

那天走的时候,我说等我回来。我以为很快就能回来。可是部队调动,我去了很远的地方。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我找了你很久。歌舞团说你走了。没人知道你去哪了。

我一直在找。找了二十五年。

今天我又去了那个剧场。剧场还在,可是你不在。

我坐在第三排中间,坐了一下午。我看见你站在台上跳舞的样子。那天你跳了一半,我走了。你站在台上,看着我走。

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我不知道。

沈默”

白薇站在那里,拿着那封信,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说,“他不知道我在等他。”

“他不知道。”凌鸢说,“但他一直在找你。”

白薇把信折好,放在心口。

“他最后说了什么?”

管泉想了想。

“他临终前说——告诉她,我看完了。”

白薇的眼泪流下来。

“他看完了。”她说,“他终于看完了。”

那天晚上,白薇把那支舞跳完了。

从开头跳到结尾,从白天跳到晚上。她跳得很慢,很轻,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告别。

跳到最后,她停下来,看着台下。

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穿着军装的年轻人。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她笑了。

“你看完了。”她说。

他点点头。

“我看完了。”

白薇的身影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最后一刻,她看着那十盏灯,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们。让他看见我跳完。”

光芒散去。

舞台上空空的,只剩下一双舞鞋。

粉色的,很旧了,鞋底写着两个字:白薇。

深夜食堂。

石研把那双舞鞋放进展柜。

“第十件灯物。”她说。

十一盏灯放在吧台上。十盏亮着的,一盏灭着的。每一盏亮着的灯上,又多了一个字。

凌鸢的那盏:念、等、钟、归、待、挡、渡、舞。

沈清冰的那盏:等、信、望、药、奉、阮、船、天。

胡璃的那盏:守、唱、归、平、诗、转、江、鹅。

十盏灯,八十个字。

合在一起,是白薇和沈默的故事。

叶语薇看着自己那盏灯,忽然问:“还差几盏?”

“两盏。”沈清冰说。

“加上第七盏——”秦飒说,“三盏。”

她们看着那盏灭着的第七盏灯。

灯座上那两个字——“第七”——在灯光里微微发亮。

“快了。”胡璃说。

窗外,槐树街的路灯亮着。

深夜食堂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十个人坐在店里,喝着汤,等着下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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