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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当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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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瑶的诊所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很深,走到头才能看见那块褪色的木匾:洛瑶堂。

诊所是她爷爷传下来的。爷爷的中药铺子开了六十年,去世后留给她。她把铺子改成了中医诊所,前面坐诊,后面煎药,二楼住人。

周四下午,诊所里没有病人。

白洛瑶坐在柜台后面,对着账本发呆。账本上全是红字——这月又亏了。她想了想,起身去后面煎药房,把火上的药罐端下来,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药汤是给她自己熬的。最近总是睡不好,梦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端着药碗走回前面,刚坐下,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凌鸢。

凌鸢穿着一件灰色的棉麻衬衫,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拎着那盏铜灯。她进门后没有说话,只是把铜灯放在柜台上,看着白洛瑶。

白洛瑶也看着她。

两人沉默了几秒。

“你也有?”白洛瑶问。

凌鸢点点头。

白洛瑶从柜台的光很稳。

“什么时候收到的?”凌鸢问。

“前天晚上。”白洛瑶说,“突然出现在药柜上,就搁在当归那一格里。”

“当归?”

“嗯。”白洛瑶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当归。我爷爷在的时候,那一格从来不会空。他去世之后,当归就没再进过货。”

她顿了顿。

“不是买不到,是不想买。”

凌鸢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白洛瑶把药碗放下。

“我爷爷是等一个人等死的。”她说,“等了四十年,那个人没有回来。他临终前跟我说,如果那个人回来,就把当归给她。”

“她是谁?”

“我不知道。”白洛瑶说,“爷爷从来没说过。他只说,那味药是留给她的。”

风铃又响了。

沈清冰走进来,手里也拎着灯。她在柜台前站定,看着那三盏灯,眉头微微皱起。

“钟楼的灯亮了三天,新的灯就出现了。”她说,“频率在加快。”

“什么意思?”凌鸢问。

沈清冰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张表格。

“第一盏灯,阿蘅的井,间隔三天。第二盏灯,程砚秋的戏服,间隔七天。第三盏灯,郑怀远的钟,间隔四天。现在是第四盏——”

她抬起头。

“间隔两天。”

诊所里安静了几秒。

白洛瑶端起药碗,把剩下的药汤喝完。

“所以呢?”她问。

“所以我们要加快。”沈清冰说,“十二盏灯全部点亮之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管它发生什么,来了就点呗。”

秦飒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串人。胡璃、管泉、乔雀、石研、叶语薇、夏星——全都到了。

十盏灯在柜台上排成一排,照亮了那面中药柜。柜子很大,从地面顶到天花板,一格一格的小抽屉,每一格上都贴着药名:甘草、黄芪、党参、熟地……

只有一格是空的。

那一格上贴着两个字:当归。

白洛瑶的爷爷叫白济民,是个老中医,在这条巷子里开了一辈子药铺。

洛瑶堂最早不叫洛瑶堂,叫济民堂。白洛瑶出生那年,爷爷把铺子改成了她的名字。他疼她,从小带着她认药、抓药、煎药,把一身本事都教给她。

但她一直不知道,爷爷心里藏着一个人。

“我十岁那年,问过爷爷。”白洛瑶说,“问他为什么不娶奶奶。他说,娶过。奶奶去世早。我又问,那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他沉默了很久,说,有过。”

她顿了顿。

“后来我再也没问过。”

管泉在诊所里慢慢走着,看着墙上的老照片。照片上有白济民年轻时的样子,穿着长衫,站在药柜前面,脸上带着笑。

“你爷爷哪一年去世的?”她问。

“2019年。”白洛瑶说,“九十二岁。”

管泉点点头,走到柜台前,看着那盏铜灯。

“他的遗物还在吗?”

“在。”白洛瑶站起来,“楼上。我带你们去。”

二楼是白洛瑶的住处,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放着一个老式衣柜,柜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

白洛瑶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樟木箱子。

“爷爷的东西都在这里。”她说,“我整理过,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管泉蹲下来,打开箱盖。

箱子里是一些旧衣服、旧书、几封信。管泉拿起那几封信,信封已经发黄,字迹有些模糊。寄信地址是“江州”,收信人是“白济民”。

“江州?”乔雀凑过来,“郑怀远那张火车票,也是江州。”

管泉抽出信纸,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济民兄:我到江州了。一切都好,勿念。她问起你。我说你还在等。她没有说话。保重。弟 周寄。”

没有日期。

管泉把信递给乔雀。乔雀看了看,皱起眉。

“这个‘周’是谁?”

白洛瑶摇摇头。

“我不知道。爷爷从来没提过。”

管泉继续翻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年轻女人。男人穿着长衫,站在药柜前面;女人穿着蓝布衫,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药。

男人是年轻时的白济民。

女人——

“她是谁?”叶语薇问。

白洛瑶接过照片,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爷爷从来没有这张照片。”

管泉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已经褪色了:

“民国三十七年,春。她来抓药。当归。”

民国三十七年,是1948年。

那一年,白济民二十四岁,刚从药铺学徒出师,自己开了这家济民堂。

那一年,有一个女人来抓药。抓的是当归。

“当归是妇科药。”白洛瑶说,“调经、补血、安胎。年轻女人来抓当归,通常是——”

她没有说下去。

管泉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她长得很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愁。她站在药柜前面,手里拿着那包药,没有看镜头,看着别处。

“她在看什么?”秦飒问。

没有人能回答。

石研忽然说:“我能感觉到。”

所有人都看着她。

石研闭上眼睛,把手轻轻放在照片上。

“这个房间……”她说,“不,是那个时候的药铺。有两个人。男的站在柜台后面,女的站在柜台前面。他们之间有一种……很轻的东西。不是爱情,不是亲情,是别的。”

“是什么?”夏星问。

石研皱着眉,努力感受着。

“是约定。”她说,“他们约定了什么。很重要。但那个女的,不相信这个约定能实现。”

她睁开眼睛。

“她手里那包当归,是带给别人的。”

白洛瑶愣住了。

“带给谁?”

石研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感觉到一个名字——阿贞。”

阿贞。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泛起层层涟漪。

乔雀猛地抬起头。

“阿贞?”她问,“是贞节的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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