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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钟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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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服箱子在凌鸢的工作间里放了七天。

七天里,她每天都会把那件戏服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但再也没有“听见”过那个唱戏的声音。

好像那天只是她的错觉。

第八天晚上,凌鸢加班到十点。工作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台灯照着那只宋代影青瓷碗——阿蘅的碗,她还没修完。碗底的土锈剔干净了,釉面也清洗过了,但还有一道细小的冲线,得用传统方法慢慢补。

她正补着,桌上的铜灯忽然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微弱的光,是很亮,亮得刺眼。

凌鸢放下手里的活,看着那盏灯。灯盘里的光在跳动,跳了三下,然后稳定下来。光晕里浮现出一个地址:

“城东,废弃钟楼。”

凌鸢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胡璃发了条消息。

“钟楼。来吗?”

胡璃回得很快:“来。”

然后是沈清冰:“路上。”

然后是秦飒:“攀岩馆这边过去二十分钟。”

然后是管泉:“我在附近,五分钟。”

凌鸢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个个跳出来的名字,忽然有点恍惚。

七天前,她们还是十个陌生人。现在,她发一条消息,九个人都会回。

她穿上外套,拎起铜灯,出门。

城东的钟楼是一座灰色的砖塔,七层,民国时期建的,原本是火车站的一部分。后来火车站搬了,钟楼就废弃了,只剩下一口大钟还在顶层,锈得不成样子。

凌鸢到的时候,管泉已经到了。

管泉站在钟楼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她看见凌鸢,把烟收起来。

“里面有人。”她说。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管泉说,“不是鬼,是闪回。一个老人,每天爬楼梯,爬了六十年。”

凌鸢看着她。

管泉的解释很简短:“我离职之前,办过一个案子。一个老人死在钟楼里,自然死亡,没有他杀痕迹。我来看现场的时候,碰了他的手——然后就看见他每天爬楼梯的样子。”

“什么案子?”

“没有案子。”管泉说,“自然死亡,档案封存了。但我一直记得那个闪回。那个老人爬楼梯的时候,一直在看表。”

她们站在钟楼门口,等着其他人。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凌鸢抬头看着钟楼的顶层,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等的人,来了吗?”她问。

管泉摇摇头。

“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火车票。”

“去哪的?”

“哪都不去。”管泉说,“那张票是六十年前的,已经烂得只剩一半。只能看出是从这个火车站出发的,终点看不清。”

人到齐的时候,是十点四十分。

十盏铜灯在钟楼门口排成一排,照亮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锁着,但锁已经锈断了,一推就开。

里面很黑,很静。

只有楼梯,一圈一圈往上转,看不见尽头。

“七层。”沈清冰说,“每层二十二级台阶。一共一百五十四级。”

没有人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胡璃第一个走进去。她手里提着灯,光晕照出她脚下一小块地方。其他人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往上走。

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脚步声在砖墙之间回荡,像是还有别的人在走。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秦飒忽然停下来。

“你们听见了吗?”

所有人都停住。

什么声音都没有。

“刚才有人在唱歌。”秦飒说,“女的,唱戏。”

凌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戏?”

“不知道。”秦飒皱着眉,“就一句,很小声。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她们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再听见。

继续往上走。

第五层。第六层。

第七层。

顶层是一个圆形的空间,中间挂着一口大钟。钟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钟身上铸着“民国二十三年”的字样。

钟旁边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很老了,老得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穿着一件旧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张纸片——那是一张火车票,烂得只剩一半。

他看着她们走进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十盏铜灯的光照亮了整个顶层。老人的影子投在钟上,拉得很长很长。

凌鸢往前走了两步。

“您是……”她问,“守灯人?”

老人的眼睛动了动。他看着凌鸢,又看着她手里的灯,慢慢开口。

“你们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钟面,“我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了。”

老人的故事很长,也很短。

他叫郑怀远,今年八十九岁。六十三年前,他是这个火车站的司钟员。每天早晚各一次,爬上七层楼,敲响那口大钟。钟声一响,全城都能听见。

那时候火车站还在,每天有十几趟车经过。南来北往的人,在站台上告别,在站台上重逢。

他记得每一个等车的人。

但他最记得的,是一个女人。

“她每个礼拜都来。”老人说,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某个地方,“礼拜五下午,坐那趟从南边来的车。礼拜天下午,坐那趟往北去的车走。她在城里有个相好的,每个礼拜来看他。”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后来有一次,她没来。礼拜五没来,礼拜六也没来。那个相好的在站台上等了三天,她没有来。”

“再后来呢?”白洛瑶轻声问。

“再后来,那个相好的也不来了。”老人说,“我以为事情就过去了。可是有一天,我敲完钟下来,在站台上看见一个人。”

“是那个相好的?”

“不是。”老人摇摇头,“是个女人。穿着黑衣服,戴着黑纱。她站在站台上,看着铁轨,看了很久很久。”

他顿了顿。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每个礼拜来的女人,死了。难产死的。孩子也没保住。她最后一次来,是来告别的。但她没说。”

“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是谁?”

“是她妹妹。”老人说,“来替她看一眼。看一眼那个相好的还在不在。”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烂了一半的火车票。

“那个相好的后来来过一次。就一次。他站在站台上,等了半天,然后走了。他不知道她死了。他以为她变心了。”

凌鸢的喉咙有点发紧。

“那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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