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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钟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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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人抬起头,“我只是个敲钟的。我只是每天敲钟的时候,会想,如果那天她没走,如果那天她说了,如果那天——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钟旁边,伸出手,轻轻摸着钟身。

“后来火车站搬了,没有人再需要这口钟了。但我没有走。我每天还是来,还是爬七层楼,还是敲钟。敲了六十年。”

“您在等什么?”叶语薇问。

老人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要化开的雾。

“我在等她回来。”他说,“等她回来,听我敲最后一次钟。”

十个人站在钟楼顶层,沉默着。

老人的身影在灯光里越来越淡。他手里那张火车票,已经完全看不清字迹了。

“她的名字叫什么?”乔雀问。

老人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每个礼拜五来,坐那趟从南边来的车。她喜欢穿蓝色的衣服,喜欢在站台上买一包炒栗子。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他顿了顿。

“我等了她六十年,不知道她叫什么。”

沈清冰忽然开口:“那趟车,是从哪里来的?”

老人想了想:“南边。我记得是南边。”

沈清冰拿出手机,调出一张老地图。这是民国时期的铁路线图,从这座城往南,经过三个站:安河、平阳、江州。

“这三个地方,哪个最有可能?”

没有人能回答。

管泉走到老人面前,伸出手。

“能让我碰一下您的手吗?”

老人看着她,慢慢伸出手。

管泉的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看见”了。

一个女人,穿着蓝布衫,站在站台上。她手里提着一个藤箱,箱子上贴着一张火车票。票上的字很清楚:江州—此城。

女人在等人。等了很久,那个人没有来。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等我回来,听见钟声就到。”

她攥着那封信,站了很久很久。然后火车来了,她上了车,再也没有回来。

画面跳转。

另一个女人,穿着黑衣服,戴着黑纱,站在同一个站台上。她看着铁轨,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了。

画面再跳转。

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长衫,站在站台上。他也在等。等了三天,那个女人没有来。

他走了。

最后一幕:

老人站在钟楼顶层,每天敲钟,每天望着站台的方向。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

他一直望着。

管泉睁开眼睛,眼眶发红。

“她等了您三天。”她说,“在站台上等了三天。她给您写过一封信,让您听见钟声就到站台来。但您那天没有去。”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我……”

“您那天在敲钟。”管泉说,“敲完钟下来,她已经走了。那封信,她托人带给您,但那个人没有送到。”

老人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

“原来她等过我。”他说,“她等过我。”

那天晚上,十个人陪着老人在钟楼顶层坐了很久。

老人的身影越来越淡,但他一直望着窗外的方向——那里曾经是火车站,现在已经变成一片空地,长满了杂草。

“我敲了一辈子钟。”他说,“最后一下,给你们听。”

他走到钟前,拿起那根锈迹斑斑的钟槌。

十个人站成一排,看着他。

钟槌落下。

“当——”

钟声响了。很响,很沉,像是一下子撞进了心里。

老人的身影在钟声里渐渐消散。消散之前,他看着那十盏铜灯,说了一句话:

“告诉她,我听见了。”

钟声回荡了很久很久。

钟声散去的时候,顶层只剩下十个人,和十盏灯。

钟旁边,放着一张火车票。票已经烂得只剩一半,但上面的字迹忽然清晰起来——

“江州—此城。”

石研走过去,把那张火车票放进展柜。

“这是他的灯物。”她说。

十盏铜灯上,又多了一个字。

凌鸢的那盏,“念”和“等”旁边,多了一个“钟”。

沈清冰的那盏,“等”和“信”旁边,多了一个“望”。

胡璃的那盏,“守”和“唱”旁边,多了一个“归”。

十盏灯,三十个字。合在一起,是郑怀远和她——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人——的故事。

凌晨两点,深夜食堂。

胡璃炖了一锅汤,每人一碗。汤里还是放着槐花,还是那个味道。

没有人说话。

那个摔下来的姑娘已经出院了,今天也来了。她坐在角落里,捧着汤碗,一直没出声。

秦飒看着她,忽然问:“你还听见唱戏吗?”

姑娘摇摇头。

“没有了。”她说,“就那一次。”

白洛瑶轻轻说:“那是她在谢幕。”

姑娘抬起头,看着她。

“谢什么幕?”

“谢她等了六十年的幕。”白洛瑶说,“谢她终于等到了。”

姑娘低下头,继续喝汤。

凌鸢看着自己那盏灯。三个字:念、等、钟。她不知道下一个字会是什么,也不知道下一盏灯在哪里。

但她知道,她们会一直走下去。

等到十二盏灯全部点亮的那一天。

等到那个留下“等齐十二人,灯就亮了”的人。

窗外,槐树街的路灯亮着。深夜食堂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还有九盏灯。

还有九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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