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炮火覆盖 （下）：冲锋不止（2/2）

话音未落——

“轰！轰轰轰！！”

来自高地的炮击并未停止，但落点骤然前移！而且，炮弹的尖啸声变得更为短促、尖锐！数十上百枚黑点从炮口飞出，并非划出高高的抛物线，而是以近乎平直的弹道，如同泼水般，朝着已经冲进四百步内的女真骑兵前锋，覆盖过来！

这一次，不是沉重的开花弹或实心弹。

是霰弹！大量的、细小的铅子铁砂，被火药狂暴地推出炮膛，形成一片致命的、覆盖面极广的金属风暴！

“噗噗噗噗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暴雨击打芭蕉叶般的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女真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无数细小铁砂组成的墙壁！

人马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片！铅子铁砂虽然单个威力不如实心弹或开花弹破片，但在极近距离、以霰弹形式集中发射，覆盖面极广，穿透力足以击穿轻甲和皮肉！冲在前排的骑兵，无论人马，身上瞬间爆开无数细小的血洞，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战马惨嘶着翻滚倒地，骑手被甩飞，或是被倒地的马匹压住，骨断筋折！

这一轮突如其来的、近乎贴脸的霰弹齐射，给了冲锋势头最猛的女真前锋沉重一击！尤其是像额亦都所部这样相对集中的突击集群，更是首当其冲，损失惨重！

额亦都身边，又有数名亲兵惨叫着落马。他自己的战马也被数颗铅子击中前胸，剧痛之下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翻！他死死勒住缰绳，勉强控住发狂的坐骑，左肩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臂甲。

“额真！小心！”一名亲兵惊骇的吼声传来。

额亦都猛抬头，只见正前方，明军“地阵”的车阵缝隙中，突然伸出了无数黑沉沉的管状物——那是火铳！而在车阵后方，更多的弓弩手已经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烁着点点寒星！

他们已经冲进了明军步卒的远程武器射程！

最后的死亡地带，到了。

“举盾！冲锋！！！”额亦都目眦欲裂，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他知道，此刻再无退路，唯有向前，用血肉撞开一条生路！

幸存的、浑身浴血的女真骑兵，爆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呐喊，无视了身边不断倒下的同袍，无视了前方那密密麻麻的死亡锋芒，将身体伏低，将盾牌举起，将马速催到极致，如同最后扑向猎物的受伤狼群，向着明军那森严的钢铁防线，发起了最终的、不计代价的决死冲锋！

炮火，在这一刻，似乎默契地停止了远距离覆盖。高地上的炮口，一部分开始缓缓转动，指向更远的敌方纵深和可能出现的迂回部队，一部分则继续装填霰弹，防备着任何可能突破“地阵”、威胁炮阵的漏网之鱼。

雷霆的怒吼暂时停歇，并非因为力竭，而是因为，接下来，将是属于钢铁、血肉与意志的、更为残酷的近身搏杀。

“地阵”之前，三百步。

女真骑兵的洪流，在付出了惨烈到难以想象的代价后，终于，真正地冲到了明军步兵的面前。

硝烟被冲锋的疾风吹散，露出双方将士清晰可见的、写满杀意的狰狞面孔。

额亦都看到了车阵后方，那个站在一辆高大偏厢车上、身披重甲、面色沉凝如铁石的老将——耿炳文。他也看到了耿炳文眼中，那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冰冷与……一丝淡淡的、仿佛在看飞蛾扑火般的怜悯。

“耿炳文！！”额亦都狂吼，手中顺刀直指，“拿命来！！”

回应他的，是耿炳文缓缓举起的右手，以及那一声沉稳却传遍整个“地阵”的号令：

“弓弩手——”

“火铳手——”

“放！”

下一刻，更为密集、更为尖锐的破空声与爆鸣声，取代了雷霆的怒吼，在奉集堡原野上，轰然炸响！

黑色的死亡潮水，与红色的钢铁壁垒，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