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阵前叫阵 （下）：号角长鸣（1/2）

明军震天的呐喊声如同狂潮般在奉集堡原野上汹涌回荡，久久不息。那声音里充满了被点燃的斗志、被激发的血性，以及一种近乎信仰般的、对统帅和身后大义的狂热拥护。数十万人的声浪汇聚在一起，竟让脚下的大地都似乎在微微震颤，连低垂的铅云都仿佛被这磅礴的气势推开了一丝缝隙，泄下几缕苍白无力的天光，恰好映照在那匹白马和白衣身影之上。

完颜宗弼矗立于两百步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突跳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胯下的黑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狂怒而压抑的情绪，不安地刨动着前蹄，喷出团团炽热的白气。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精心策划的阵前叫阵，意图在决战前从气势和道义上彻底压倒对手，打击其军心，甚至诱使其统帅做出不智之举。然而结果呢？那个叫常胜的女人，不仅用最尖锐的语言将他所谓的“天命”与“正义”批驳得体无完肤，更以一番“华夏脊梁”、“文明之光”的宏论，将己方军心士气鼓舞到了沸反盈天的地步！而他，堂堂大金四大贝勒，执掌重兵的统帅，反而成了衬托对方光辉的背景，甚至……在对方那番浩然正气的质问下，连他自己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都似乎被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与……自惭？

不！绝不可能！他是完颜宗弼！是注定要带领女真席卷天下的雄主！怎么能被一个汉人女子的话语动摇？！

那一定是错觉！是对方蛊惑人心的诡计！

他猛地甩了甩头，将那一丝不该有的情绪狠狠压下，眼中重新被凶狠与暴戾充斥。嘴皮子厉害有什么用？最终决定胜负的，永远是刀锋和铁蹄！他要让这个女人，让这些狂妄的明军，为他们的言语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他死死盯着常胜拨转马头的背影，盯着她缓缓抬起的、握住剑柄的右手。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挥军掩杀过去，将那抹白色彻底践踏、碾碎的冲动，在他胸中疯狂咆哮。

然而，理智死死地拽住了这头名为怒火的野兽。明军阵型严整，尤其是那古怪的、分作数层的“天地人”阵势，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贸然冲锋，很可能正中对方下怀。他需要时间，需要观察，需要找到那个阵型的薄弱点……

就在完颜宗弼内心天人交战、强行按捺住即刻冲锋的欲望时——

阵前，那匹白马上。

常胜背对着完颜宗弼，面对着己方如山如海、士气如虹的军阵。她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因刚才那番激昂言辞而残留的激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与决绝。呼啸的北风卷动着她束起的长发和深青色的斗篷，猎猎作响，却无法撼动她挺直的脊梁分毫。

她的右手，稳稳地握住了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佩剑剑柄。剑柄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也仿佛凝聚了无数战死英魂的肃杀与期待。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数十万道目光的灼热注视——有己方将士狂热的期待与信任，有敌方那如同毒蛇般阴冷锁定、充满了不甘与杀意的窥视。

她也能感受到脚下这片土地的脉动，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杀机与血腥气。这片旷野，即将被鲜血浸透，被尸骨铺满。

但她的心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封湖面般的明澈与坚定。

为了身后这片传承了五千年的山河。

为了那无数在女真铁蹄下哀嚎惨死的冤魂。

为了此刻追随她至此、将生死托付于她的数十万儿郎。

也为了……那冥冥之中，必须由她来斩断的、关乎国运兴衰的枷锁。

该说的，都已说完。该做的准备，都已就绪。

剩下的，便是最原始、最残酷、也最终极的——对决！

常胜的眼眸微微阖上，复又睁开。那一瞬间，眸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属于统帅的决断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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