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阵前叫阵 （中）：气贯长虹（1/2）

两军阵前，旷野无声。

风卷起细碎的雪沫，从常胜与完颜宗弼之间呼啸而过，掠过两人座下战马的鬃毛，也掠过数十万将士紧绷的心弦。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道遥遥相对的身影，以及那悬于一线、足以引爆乾坤的无形气场。

完颜宗弼看着两百步外那匹白马上的白色身影，最初的惊异迅速被一种混合着恼怒、忌惮与好胜心的复杂情绪取代。他身为女真雄主，执掌权柄，号令万千铁骑，何曾被一个女子——而且还是敌国女子——如此平静地、甚至带着一种俯瞰般的气势所对视？这平静，比任何怒骂叫嚣更让他感到一种被轻视的刺痛。

他猛地一提马缰，胯下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暴烈的嘶鸣，随即重重踏落，溅起一片冻土碎雪。这个动作充满了力量与侵略性，试图打破那令他不安的平静。

“常胜！”完颜宗弼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洪亮，带着内力催动，如同闷雷滚过原野，“你既敢出阵，也算有几分胆色！然，一介女流，妄执干戈，扰乱阴阳，已是大谬！更兼率军犯境，侵我疆土，屠我子民，此乃不仁不义，逆天而行！我大金顺应天命，起于白山黑水，解民倒悬，乃堂堂正正之师！尔等明朝，君臣昏聩，边将贪婪，欺压辽东诸部，方有今日之祸！尔不思劝君修德，反助纣为虐，岂非愚顽至极？！”

他字字铿锵，句句诛心，不仅再次攻击常胜女子身份，更将战争责任完全推给明朝，将女真起兵粉饰为“替天行道”、“解民倒悬”，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瓦解明军征战的正义性。

女真军阵中适时爆发出更猛烈的呐喊与鼓噪，为他们的贝勒助威。

明军阵中，许多士卒脸上怒色更盛，但也有一部分人，尤其是新附或心思浮动者，眼神中难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是啊，我们为何而战？真是为保境安民，还是如对方所说，是侵略不义？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那匹白马，那个白衣身影。

常胜依旧静静端坐于马上，面对完颜宗弼气势汹汹的指责与女真军阵的喧嚣，她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等对方的声浪稍稍平息，她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并不洪亮，没有刻意用内力催逼，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清晰的穿透力，如同冰层下流淌的深泉，清冷而坚定，稳稳地传入前方每一个明军士卒的耳中，甚至逆着风，隐隐传向女真军阵。

“完颜宗弼。”

她直呼其名，语气平淡，却自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你口口声声‘天命’、‘解民倒悬’、‘堂堂正正’。”常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轻击，在肃杀的空气中荡开涟漪，“本帅且问你，尔父努尔哈赤，原是我大明建州左卫指挥使，世受皇恩，敕封龙虎将军。朝廷何曾亏待于他？辽东百姓，汉、女真、蒙古各族杂居，朝廷设卫所，开马市，互通有无，何曾刻意欺压？”

她微微一顿，目光如冷电，射向完颜宗弼：“然尔父不思报效，反蓄异志，先是统一女真各部，此乃你族内务，朝廷并未干涉。继而，竟以‘七大恨’为由，悍然起兵，攻我抚顺、清河，屠我军民，掠我财物！此乃‘顺应天命’？此乃‘解民倒悬’？分明是忘恩负义，以下犯上，贪婪残暴，欲壑难填！”

这番话，以事实驳斥，直接将女真起兵定性为背叛与侵略，将对方所谓的“正义”外衣剥得干干净净！明军阵中，许多士卒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胸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完颜宗弼脸色一沉，就要反驳，常胜却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

“至于你所谓‘女流’、‘阴阳’之说，更是荒谬可笑，见识浅薄！”她抬手，指向身后那如山如岳的明军大阵，指向那猎猎飘扬的日月旗，“这军中儿郎，追随的不是常胜是男是女，追随的是这面旗帜所代表的社稷江山，是华夏衣冠，是身后万千百姓的安宁生计！为将者，在乎能否护国安民，在乎能否决胜疆场，何分男女？！古有妇好伐夷，平阳昭公主佐唐定鼎，皆是巾帼不让须眉！尔等僻处蛮荒，只知以力为尊，以掠夺为能，不识礼义，不明大道，安知‘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有德者居之；兵戈非逞凶之器，乃止暴安民之刃’？！”

“好！！”明军“地阵”前排，不知是谁第一个激动地吼了出来，随即，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怒吼声从明军阵中爆发出来！“大将军说得好！！”“巾帼不让须眉！！”“保家卫国，何分男女！！”声浪如潮，瞬间将女真那边的鼓噪压了下去！常胜这番话，不仅驳斥了对手，更深深刻中了这些普通士卒心中最朴素、最根本的信念——他们是为保护家园、为朝廷（国家的象征）、为身为大明子民的尊严而战！统帅是男是女，在这样的大义面前，根本不重要！

完颜宗弼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对面数十万人的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诛心之论，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并反过来极大地鼓舞了敌军的士气！

常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恢弘磅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力量，直冲云霄：

“尔等女真，起兵以来，所为者何？攻城略地，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辽阳、沈阳、广宁……多少汉家百姓，蒙古牧民，无辜惨死于尔等刀箭之下？多少家园田舍，毁于尔等焚掠之火？此乃‘堂堂正正之师’所为？此乃‘解民倒悬’之道？此乃禽兽之行，豺狼之心！天下有识之士，无不切齿！”

她猛地拔高声音，如同惊雷炸裂：“我大明王师此来，非为侵尔疆土，乃为吊民伐罪，惩凶除恶，收复失地，解救被尔等奴役屠戮的辽东军民！乃为以战止战，以杀止杀，还北疆一个太平！此乃堂堂正正之师，此乃仁义无敌之旅！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吼！吼！吼！！”明军将士的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伴随着有节奏的兵刃顿地声、盾牌敲击声，汇成一股排山倒海、不可阻挡的洪流！每一个士卒的脸上都充满了激愤与昂扬的战意，之前因对方叫阵而产生的一丝疑虑和动摇，此刻早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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