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阵前叫阵 （下）：号角长鸣（2/2）

她不再看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军阵，穿透了时空，投向了某种更高远的存在。

握住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却又带着金铁摩擦特有的铿锵之音，骤然响起，并不宏大，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与风声！

那柄看似普通的佩剑，被常胜缓缓从鞘中拔出！剑身并非神兵利器的雪亮，而是泛着一种内敛的、经历过无数次擦拭与血火洗礼的幽暗光泽。剑锋并不宽阔，却笔直如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利之意！

当剑尖彻底脱离剑鞘的束缚，指向苍穹的刹那——

“呜——！！！！！”

中军帅台之上，早已蓄势待发、腮帮鼓胀的十名号手，同时将全身力气贯注于肺腑，吹响了手中那长达六尺、以精铜铸造的巨大号角！

十道低沉、浑厚、苍凉到极致、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与磅礴力量的号角声，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同时苏醒，发出的第一声咆哮！声浪并非尖锐刺耳，而是以一种无可阻挡的、碾压一切的态势，滚滚向前，瞬间席卷了整个奉集堡原野！

这号角声是如此独特，如此震撼！它不同于女真牛角号的蛮荒苍凉，也不同于寻常行军号角的急促明快。它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审判，一种将天地万物、生死荣辱都卷入其中的战争序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紧随号角之后，是战鼓！上百面蒙着厚实牛皮、需要数名壮汉同时擂动的巨型战鼓，在同一瞬间被鼓槌狠狠砸响！鼓点并非杂乱，而是整齐划一，由缓至急，如同逐渐加速、最终要踏碎一切障碍的雷霆步伐！每一声鼓点，都沉重得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之上，让血液为之沸腾，让战意为之燃烧！

“哗啦啦——！！”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一时刻，明军整个“天地人”大阵中，成千上万面各色旌旗、认旗、队旗，被旗手用尽全身力气，同时奋力摇动、展开！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绣着日月、猛兽、星辰、姓氏的旗帜，如同骤然绽放的钢铁之花，在阴沉的天幕下汇成一片怒放的旗海！旗角撕破空气，发出烈烈狂响，与号角战鼓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进攻的最强音！

“大明——！！！”

“万胜——！！！”

“杀——！！！”

无需任何军官的呼喝命令，早已被常胜的话语和这惊天动地的号角战鼓声点燃全部热血与斗志的明军将士，从最前沿的“地阵”盾牌手，到后方高地上的炮手，再到隐于坡后的“决死营”骑兵，数十万人同时发出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最狂暴的怒吼！这怒吼声汇聚成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摧毁一切的声浪洪流，朝着对面的女真军阵，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拍击过去！

奉集堡的原野，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天地失色，风云激荡！

常胜依旧端坐于白马之上，手中长剑斜指苍穹，剑尖在晦暗的天光下，闪烁着一点凝聚了所有杀伐决断的寒星。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了两个很轻、却仿佛重逾千斤的字眼，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唯有离她最近的亲兵和战马“追风”能够感知：

“进攻。”

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