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张开大网（2/2）

朱元璋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太监预想的发火或著急。他就那么平静地看了眼这个嚇得哆嗦的太监，嘴角反倒扯出一抹冷笑，让人摸不透意思。

他没接太监的话，反倒问了个不著边的问题：“你说，一把好刀，要砍硬骨头前，最得有啥”

太监彻底懵了。他脑子里还在琢磨著怎么应对京城的乱局，压根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朱元璋好像本来就没指望他回答。

他慢慢站起来，离开御案，走到殿门口，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满朝的勛贵大臣，要么是跟著咱打天下的老兄弟，要么是功臣的后代。可咱给他们的赏赐，没变成他们保卫江山、安抚百姓的本事，反倒养肥了他们的懒劲和贪心。以前打仗的本事没了，抢田抢钱的胃口倒大了十倍，占著最好的官田，把手伸到盐运、漕运里头，还跟地方上的恶霸勾结，根盘得深著呢。”

“他们就像一群餵太饱的猪，就知道在咱打下的江山上瞎拱，”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刺骨的狠劲，“不把这江山的根基拱塌了，他们不会停嘴。”

太监听得魂都快飞了，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知道，这时候的陛下，不要人劝，就需要个闭嘴听话的。

“还有那些自命清高的文官小吏，”朱元璋的语气里全是不屑，“读了几本圣贤书，就觉得自己懂怎么治国平天下了。看不起武將粗鲁，嫌商人爱钱，可轮到自己的利益，一点都动不得。他们用那些繁琐的规矩织了张网，不管啥政令，只要敢碰他们的好处，就搬出天下，民生这些大道理，把事搅得一塌糊涂。”

朱元璋慢慢转回身，殿里的烛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那眼神尖得像能戳进人心里。他嘴角那抹让人摸不透的笑，好像又大了点。

“你只看见水面下的乱流，就没想过这水为啥浑这些人，为啥偏偏这时候跳出来”

太监身子猛地一颤，眼睛里全是不敢信。

“勛贵们蠢，贪心和害怕都写在脸上，割他们的肉，最多叫唤几声，翻不起大浪。可这些读了点书的『聪明人』不一样。”

“他们最会的就是借別人的力办自己的事，用所谓的『公论』『道理』绑架皇上。他们觉得把水搅浑、把事闹大，咱就会怕坏名声，就会让步。”

朱元璋嘴角的冷笑彻底放开了，那笑容里带著种近乎残忍的期待，就像老猎人看著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设的圈套。

“咱正愁没法把那些盘根错节的烂根一起拔乾净呢。”

他走回御案前，粗糙的手指在硬木桌面上重重一敲。

“那咱就给他们搭个台子，看看他们……能唱出啥好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