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毒箭破风来(2/2)
第三天,风声更紧了。有传言说,皇帝要彻底废止新政,恢复旧制。还有人说,沈墨轩不止是停职,很可能要被下狱查办。
玉娘急得嘴角起了泡。她每天在屋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沈大哥,咱们不能这么干等着,”第三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刘一儒能诬告你,咱们也能告他啊!”
沈墨轩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什么意思?”
“刘一儒为官这么多年,不可能干干净净,”玉娘眼睛亮了起来,“只要咱们能找到他的把柄,就能反击!”
沈墨轩放下书,沉思片刻,眼睛慢慢亮了。
“赵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虎应声而入:“大人?”
“你去查刘一儒,”沈墨轩沉声道,“仔细查。他这些年贪过多少,收过多少贿赂,家里人有没有为非作歹,一桩一件,全给我查清楚!”
赵虎眼睛一亮:“是!”
赵虎办事利索,只用了两天,就把刘一儒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大人,查清楚了,”赵虎把一沓材料放在沈墨轩书桌上,神色兴奋,“这刘一儒,表面上一身正气,背地里脏事干了一箩筐!”
沈墨轩拿起材料,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刘一儒在都察院左都御史任上八年,收受地方官员贿赂共计白银十二万两。他儿子在老家强占民田三百亩,逼死佃户两人。他女婿勾结盐商,走私官盐,三年牟利二十多万两。还有他小舅子、侄子、门生……一家子没一个干净的。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
“好,”沈墨轩合上材料,长长吐出一口气,“赵虎,你这次立了大功。”
“接下来怎么办?”赵虎问。
沈墨轩想了想:“这些材料,你抄一份给我。我写奏折,请王大人递上去。”
“直接递?”
“不,”沈墨轩摇头,“等一等。”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要下雨了。
“先等等戚将军那边的消息,”沈墨轩说,“等他的奏折到了,咱们再动。”
戚继光的奏折比预想中来得快。
第四天下午,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进京城。戚继光在奏折里写得直白:边关将士的粮饷,是沈墨轩改革后才有保障的;边关的战绩,是沈墨轩筹措军费才打出来的。若停沈墨轩的职,改革停滞,边关必受影响。到时候军心不稳,战事失利,谁来负责?
这话说得很重,但也很有分量。戚继光是什么人?国之柱石,战功赫赫。他的话,皇帝不能不听。
同一时间,王国光也上了第二道奏折,力保沈墨轩。这次他话说得更硬气:若因几句诬告就停重臣的职,往后谁还敢为国办事?
两份奏折摆在皇帝案头,皇帝犹豫了。
就是这个时候,沈墨轩的奏折递上去了。
不是为自己辩白,而是弹劾刘一儒。一条条,一桩桩,证据清清楚楚,数字明明白白。
皇帝看完奏折,当场就摔了茶碗。
“好个刘一儒!”皇帝脸色铁青,“自己一身屎,还敢诬告别人!传旨,革去刘一儒一切职务,押入大牢,严审!凡涉案者,一个都不许放过!”
刘一儒被抓的那天,京城下了场大雨。
雨水把街道冲刷得干干净净,可朝堂上的污秽,却没那么容易洗清。
刘一儒一倒,保守派慌了神。他们怕被牵连,纷纷上疏与刘一儒划清界限,有的甚至反过头来攻击刘一儒,说他“蒙蔽圣听”“陷害忠良”。
皇帝趁机下旨:沈墨轩官复原职,继续推行改革。同时申饬那些阻挠改革的官员,若再敢捣乱,严惩不贷。
旨意传到沈府时,玉娘哭了。她抱着沈墨轩,哭得说不出话来。
沈墨轩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睛却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
雨停了,天却没晴。乌云还堆在天边,黑压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
“沈大哥,”玉娘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这次算过去了吗?”
沈墨轩沉默了很久。
“暂时过去了,”他终于说,“但隐患还在。”
“什么隐患?”
“皇上对我的忌惮,”沈墨轩声音很低,“保守派的反扑。这些都不会停。刘一儒倒了,还会有张一儒、王一儒。”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堆成山的文书。那是他停职这几天积压的公务。
“改革这条路,本来就难走。”沈墨轩拿起最上面一本奏折,翻开,“但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无论多难,都得走下去。”
玉娘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好像又瘦了些,背却挺得更直了。
“我陪你。”她说。
沈墨轩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却依然坚定。
窗外,乌云散开一道缝,漏下一缕阳光。很淡,但毕竟是光。
沈墨轩重回户部的第一天,衙门里挤满了人。改革派的官员个个精神抖擞,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那些曾经动摇过的人,此刻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表忠心。
沈墨轩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并不多话。
中午,王国光来了。两个人在值房里对坐,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王国光叹了口气:“这次,险啊。”
“是险,”沈墨轩给他倒了杯茶,“但也让我看清了不少事。”
“比如?”
“比如谁是真朋友,谁是墙头草。”沈墨轩笑了笑,“比如皇上到底怎么看我。”
王国光端起茶碗,却没喝:“皇上那边,你得多留个心眼。这次他虽然保了你,但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往后你行事,得更小心。”
“我知道。”沈墨轩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改革上的事。临走前,王国光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墨轩,”他很少这么叫沈墨轩,“这条路,你真准备一直走下去?”
沈墨轩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几个年轻官员正抱着卷宗匆匆走过,脸上带着干事的人才有的那种光。
“王大人,”他看着那些年轻人,轻声说,“你看看他们。他们信新政,信改革,信这个国家能变得更好。我要是退了,他们怎么办?那些等着新政救命的百姓怎么办?”
王国光没说话。
“所以这条路,”沈墨轩转过身,眼神平静而坚定,“我得走下去。不但要走,还要走得稳,走得远。”
王国光看了他很久,最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沈墨轩一个人站在值房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暗箭也不会只有这一支。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哪怕道阻且长。
哪怕暗箭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