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边关告急(2/2)
庆功宴后第三天,沈墨轩上了道奏折。
不是请功,是请改——改革军制。
奏折里写了三条:第一,整顿后勤,军粮军械的采购运输要专人负责,加强监督;第二,改革军饷,银子直接发到士兵手里,不经过将领;第三,训练新军,招募年轻农民,严格训练。
奏折一上,朝堂又炸了。
这次反对的不是文官,是武将。
“沈尚书,你管好你的户部就行了,军中的事你懂什么?”说话的是宣府总兵王守义。这人五十来岁,满脸横肉,说话粗声粗气。
沈墨轩看着他:“王总兵,我不懂打仗,但我懂管钱。军饷发不到士兵手里,士兵没饭吃,这仗怎么打?”
“军饷一直都是这么发的!”王守义说,“将领带着银子,到了营地再发。这是多少年的规矩了,你说改就改?”
“规矩错了就得改。”沈墨轩说得很平静,“我查过账,宣府镇额定兵员五万,实际在册只有三万八。那一万二千人的空饷,去哪了?”
王守义脸色一变。
“还有,”沈墨轩接着说,“去年宣府镇军饷总额二十万两,实际发到士兵手里的不到十五万。那五万两,又去哪了?”
大殿里静悄悄的。几个武将互相使眼色,没人敢接话。
皇帝坐在上面,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
“沈爱卿,”皇帝开口了,“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有。”沈墨轩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这是宣府镇去年的军饷发放明细,兵部有存档。皇上可以派人去查,看臣说的对不对。”
王守义“扑通”跪下了:“皇上,臣冤枉!这账目肯定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了就知道。”皇帝的声音很冷,“王守义,你先回宣府待着。等朕查清楚了,再说。”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下朝后,几个武将聚在一起,脸色都很难看。
“姓沈的这是要断咱们的财路啊。”一个参将说。
“何止财路,”另一个说,“军饷直接发士兵,往后咱们还怎么带兵?谁还听咱们的?”
王守义一直没说话,眼睛里闪着阴冷的光。
皇帝终究没立刻全面推行军制改革。他给了沈墨轩一个折中的方案:先在蓟镇试点。
“戚继光跟你熟,他肯配合。”皇帝说,“在蓟镇试三个月,效果好,再推广。效果不好,这事就到此为止。”
沈墨轩知道,这已经是皇帝能给的极限了。
他亲自去了趟蓟镇。戚继光在营门口迎他,两人没进大帐,直接去了校场。
校场上正在练兵。火器营排成三排,轮流射击,枪声震耳欲聋。骑兵在另一边冲杀,马蹄声像打雷。
“沈尚书,”戚继光指着那些士兵,“这些兵,都是好兵。但你说要改军饷发放,我实话跟你说,我有顾虑。”
“什么顾虑?”
“将领带兵,靠的是威信。”戚继光说,“粮饷在手,说话就硬气。要是银子直接发到士兵手里,往后将领说话,还有人听吗?”
沈墨轩想了想:“戚将军,我问你件事。你现在说话,士兵听不听?”
“当然听。”
“那是因为你带着他们打胜仗,是因为你公平,”沈墨轩说,“不是因为你手里攥着他们的饷银。对吧?”
戚继光愣了一下,笑了:“你这话,有点道理。”
“那就试试。”沈墨轩说,“试三个月。如果军心乱了,战斗力下降了,咱们就停。如果军心更稳了,战斗力更强了,那就继续。”
戚继光想了想,点头:“行,试!”
试点从十月初一开始。户部派人到蓟镇,每个士兵登记造册,发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名字和编号。每月发饷的日子,士兵拿着木牌来领银子,当场签字画押。
头一个月,有点乱。有些士兵不识字,得找人代签;有些将领不习惯,总觉得手里没银子,说话没底气。
但到了第二个月,好处就显出来了。
士兵们拿到足额的饷银,个个眉开眼笑。训练更卖力了,因为戚继光说了,练得好的有赏,赏钱直接从户部拨,不经过将领的手。
将领们一开始有点失落,但很快发现,士兵对他们更尊敬了。为什么?因为士兵知道,将军不贪他们的银子,是真心为他们好。
第三个月月底,戚继光给沈墨轩写了封信。信很短,就几句话:
“沈尚书,试点甚好。军心稳,士气高,训练勤。请奏皇上,全面推行。”
沈墨轩拿着这封信,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没想到,变故来得那么快。
十一月十五,宣府出事了。
王守义煽动士兵闹事,说朝廷改革军制是要夺将领的权,是要逼死他们这些老将。士兵们不懂,被他一煽动,真的闹起来了。
先是围了宣府衙门,后来发展到抢粮仓、砸店铺。等消息传到京城,事态已经控制不住了。
皇帝震怒。
“好个王守义!”皇帝在乾清宫摔了茶碗,“朕还没查他的账,他倒先反了!传旨——锦衣卫去宣府,抓王守义进京!宣府的兵马,暂由戚继光统领!”
圣旨下去,锦衣卫连夜出发。
王守义没反抗,他知道反抗没用。锦衣卫到的时候,他正在总兵府喝酒,喝得烂醉。
“来了?”他看见锦衣卫,笑了,“走吧。”
押回京城,下诏狱,审了三天。贪军饷、吃空额、克扣粮草,罪名一大堆。皇帝御笔朱批:斩立决。
宣府的骚乱,随着王守义的人头落地,渐渐平息了。
但军制改革,也暂时搁置了。
皇帝把沈墨轩叫到乾清宫,话说得很直白:“沈爱卿,改革是好事,但不能急。宣府这一闹,让朕看到了,军中阻力太大。强行推行,恐怕要出大乱子。”
沈墨轩沉默了很久。
“皇上,”他终于开口,“臣明白。那就,先缓一缓。”
“不是不办,”皇帝说,“是等时机。等军心稳了,等阻力小了,再办。”
沈墨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出乾清宫时,天已经黑了。初冬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玉娘在宫门外等他,手里拿着件披风。
“怎么样?”她问。
沈墨轩摇摇头,接过披风披上:“搁置了。”
两人慢慢往家走。街上很安静,只有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
“累了?”玉娘问。
“有点。”沈墨轩说,“但还得走下去。”
“我陪你。”
沈墨轩转头看她,笑了。夜色里,那笑容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他知道,改革这条路还很长。有明枪,有暗箭,有看得见的阻力,也有看不见的陷阱。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哪怕慢一点。
哪怕难一点。
只要方向没错,总有一天能走到。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