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陈万金的算计(2/2)
周德昌被说中心事,脸色尴尬:“沈尚书明鉴。下官在江西多年,深知地方情况。改革虽好,但也要稳妥。万一出事,下官担待不起。”
沈墨轩心中冷笑。什么稳妥,无非是怕得罪士绅,影响自己的前程。
“周巡抚,”沈墨轩正色道,“改革是朝廷旨意,皇上亲自下的令。你作为江西巡抚,理应全力推行。若因怕得罪人就推诿拖延,那你这巡抚,也不必当了。”
这话说得很重,周德昌吓得连忙跪下:“沈尚书息怒,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一定全力推行改革,只是,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不等人。”沈墨轩道,“本官给你一个月时间,江西必须开始全面清丈。一个月后,若还没有进展,本官就奏请皇上,换人来推行。”
周德昌额头冒汗:“下官,下官遵命。”
从巡抚衙门出来,沈墨轩心情沉重。周德昌这种官员,是改革的最大阻力。他们不敢明着反对,但暗中使绊子,拖延敷衍。
必须换掉他。
但换巡抚不是小事,需要皇上同意。沈墨轩决定先给皇上写奏折,说明江西的情况,请求换一个更有魄力的巡抚。
奏折送出去后,沈墨轩没有干等。他带着赵虎和锦衣卫,开始走访江西各地,了解实际情况。
走访的结果,让他触目惊心。
江西的土地兼并,比浙江严重得多。一个县往往被几个大地主垄断,普通百姓无地可种,只能沦为佃农,受尽剥削。
更可怕的是,这些大地主不仅有钱,还有功名。很多都是举人、进士出身,在地方上声望很高。他们掌控着地方舆论,甚至能影响官府决策。
这样的势力,确实难对付。
但越难对付,越要对付。
沈墨轩决定,先从南昌府开始,选几个大地主开刀。
他让人搜集了南昌府几个大地主的资料,发现其中最大的一个叫刘文举,是嘉靖年间的举人,家有良田万亩,佃农上千。在南昌府,刘文举说一不二,连知府都要让他三分。
就从他开始。
沈墨轩以商讨改革为名,请刘文举到驿馆见面。
刘文举来了,六十多岁,穿着一身儒衫,手里拿着折扇,一副士绅派头。
“沈尚书召见,不知有何指教?”刘文举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刘先生请坐。”沈墨轩道,“本官这次来江西,是为推行田税改革。刘先生是地方名流,本官想听听你的看法。”
刘文举坐下,慢条斯理地说:“改革是朝廷大事,小民不敢妄议。但沈尚书既然问起,小民就斗胆说几句。”
他顿了顿,继续道:“田税改革,本意是好的。但江西情况特殊,士绅众多,田地关系复杂。若贸然清丈,恐怕会引发混乱。小民以为,当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这话和周德昌如出一辙。
沈墨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刘先生说得有道理。但浙江已经完成清丈,成效显着。江西为何不能效仿?”
“浙江是浙江,江西是江西。”刘文举道,“江西的士绅,比浙江更重规矩。祖上留下来的田产,岂能说清丈就清丈?这会惊动祖宗,不合礼法。”
“礼法?”沈墨轩笑了,“刘先生,礼法大还是国法大?大明律规定,田亩必须清丈,按亩征税。这是国法。国法面前,礼法要让路。”
刘文举脸色微变:“沈尚书,话不能这么说。国法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不顾人情。江西的士绅,都是读书明理之人,不是不通情达理。只要朝廷方法得当,他们自然会配合。”
“怎么才算方法得当?”沈墨轩问。
“比如,”刘文举道,“清丈可以,但不能太急。要给士绅们时间,让他们自己申报。朝廷派人核查即可,不必亲自丈量。这样既顾全了士绅的脸面,又能完成清丈。”
沈墨轩心中冷笑。自己申报?那和没清丈有什么区别?这些士绅肯定会隐瞒。
“刘先生的建议,本官会考虑。”沈墨轩道,“但改革是朝廷旨意,必须推行。本官希望刘先生能带头配合,主动申报田亩,为其他士绅做个榜样。”
刘文举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沈尚书有命,小民自当遵从。小民回去就整理田契,如实申报。”
“好。”沈墨轩点头,“那就请刘先生三日内将田契送到衙门。本官会派人核查。”
“三日内?”刘文举皱眉,“时间太紧,小民的田契分散在各地,一时难以收齐。可否宽限几日?”
“宽限不了。”沈墨轩直接拒绝,“三日就是三日。若刘先生做不到,本官就派人去刘府,协助整理。”
这话等于要强行查账。刘文举脸色沉了下来:“沈尚书,你这是不相信小民?”
“本官不是不相信你。”沈墨轩淡淡道,“只是公事公办。改革事关重大,不能有丝毫马虎。刘先生若问心无愧,何必怕查?”
刘文举盯着沈墨轩,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最终忍住了:“好,三日内,小民一定将田契送到。”
说完,他起身告辞。
刘文举走后,赵虎对沈墨轩道:“大人,这老家伙不会老实交田契的。”
“我知道。”沈墨轩道,“他肯定会耍花样。你派人盯着刘府,看他有什么动静。”
“是。”
果然,第二天就有消息传来:刘文举派人去联络其他士绅,准备联合抵制清丈。
沈墨轩冷笑:“联合抵制?好,那就让他们联合。本官倒要看看,他们能联合出什么名堂。”
他下令:从锦衣卫和税监司调集人手,组成清丈队伍,准备强行清丈。
同时,他给皇上写了第二封奏折,详细汇报江西的情况,再次请求换掉周德昌。
三天后,刘文举没有送田契来。沈墨轩亲自带人来到刘府。
刘府大门紧闭,门房说刘文举病了,不能见客。
沈墨轩直接下令:“撞门。”
锦衣卫上前,几下就撞开了大门。刘家的护院想阻拦,被锦衣卫制服。
沈墨轩带人直入内堂,刘文举果然“病”在床上。
“刘先生,三日期限已到,你的田契呢?”沈墨轩冷冷问。
刘文举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沈尚书,小民真的病了,田契的事,可否再宽限几日?”
“病了?”沈墨轩冷笑,“本官看你是心病。赵虎,请大夫来,给刘先生诊脉。若真有病,本官宽限几日也无妨。若是装病……”
他眼神一冷:“那就是欺瞒朝廷,罪加一等。”
刘文举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沈墨轩这么狠,连装病的机会都不给。
“沈尚书,何必如此相逼?”刘文举坐起身,脸色阴沉,“小民在江西几十年,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这不是羞辱,是执法。”沈墨轩道,“刘先生,本官再问一次,田契交还是不交?”
刘文举咬牙:“交不了。田契不在小民手中,被小民的儿子带去了京城。”
“去京城?”沈墨轩挑眉,“去京城干什么?”
“走亲访友。”刘文举道,“小民的儿子在京城有些故交,去拜访拜访。”
沈墨轩心中明白,这是搬救兵去了。刘文举的儿子在京城做官,肯定去找关系,想要阻挠改革。
“既然田契不在,那就只能本官亲自丈量了。”沈墨轩道,“赵虎,带人去刘家的田地,开始清丈。谁敢阻拦,抓起来。”
“是!”
刘文举急了:“沈尚书,你不能这样!小民的田产,岂能让你说丈量就丈量?”
“为什么不能?”沈墨轩反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要清丈,哪块土地不能丈量?”
刘文举被噎得说不出话。
清丈开始了。刘家的佃农们被召集起来,丈量人员开始测量田亩。刘文举想派人捣乱,但被锦衣卫盯着,不敢妄动。
丈量进行了两天,结果出来了:刘文举实际有田一万两千亩,但他只申报了五千亩,隐瞒了七千亩。
沈墨轩拿着结果,找到刘文举:“刘先生,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刘文举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
隐瞒七千亩田,按律要罚七千两银子,补交税款七千两。总共一万四千两,这足以让他倾家荡产。
“沈尚书,”刘文举跪下了,“小民知错了,求沈尚书开恩。罚款和税款,小民愿意交,但求分期缴纳。小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沈墨轩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文举,心中没有一丝怜悯。这种人,平日里作威作福,剥削百姓,现在知道求饶了。
“可以分期。”沈墨轩道,“但首期必须交五千两,剩余的在半年内交清。若逾期不交,田产充公。”
“小民,小民遵命。”刘文举咬牙道。
处理完刘文举,江西的其他士绅都老实了。连刘文举都服软了,他们谁敢硬抗?
清丈工作终于顺利展开。
但沈墨轩知道,这只是开始。江西的士绅势力根深蒂固,不会这么容易就范。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