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商税之争(1/2)
盐税改革的成功,让沈墨轩在户部的威望达到了新的高度。
朝中那些原本观望的官员,开始主动向他示好。就连一些保守派,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户部尚书确实有两把刷子。
但沈墨轩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盐税是大明税收的重要部分,但不是全部。接下来还有商税、矿税、田税,每一项改革都比盐税更难。
特别是商税。
大明的商税制度,混乱到让人瞠目结舌。名义上,商人要交“市税”、“关税”、“门税”等十几种税,但实际上,真正能收上来的少之又少。
原因很简单,官商勾结。
大的商行背后都有官员撑腰,小的商贩则被层层盘剥。税吏们吃拿卡要,商人要么行贿逃税,要么把成本转嫁给百姓。
结果就是:朝廷收不到钱,百姓买不起货,只有中间那批人发了财。
沈墨轩决定从商税下手。
这天早朝,他出列奏事:“皇上,盐税改革初见成效,江南盐税同比增加五成。臣以为,当乘胜追击,推行商税改革。”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万历皇帝看着沈墨轩:“沈爱卿,商税改革,你有何具体想法?”
“臣有三条建议。”沈墨轩朗声道,“第一,简化税种。将现有的十几种商税合并为三种:市税、关税、所得税。第二,统一税率。按货物价值、利润多少征税,明码标价,杜绝随意加征。第三,建立税吏监督机制。税吏贪污,上司连坐;商人行贿,加倍处罚。”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杨巍就站出来反对:“沈尚书,商税改革牵涉甚广,不可贸然行事。如今盐税刚稳,应当休养生息,等明年再议。”
“杨大人此言差矣。”沈墨轩反驳,“正因为牵涉广,才要尽早改革。如今江南盐税增加,国库稍裕,正是推行新政的好时机。若等明年,反对势力有了准备,改革只会更难。”
“沈尚书太急了!”礼部侍郎赵志皋出列,“商税改革,涉及天下商贾。贸然推行,恐引发罢市、逃税,甚至民变。盐税改革已是险棋,不能再冒险了。”
“赵大人,”沈墨轩转向他,“您说会引发罢市、逃税,那请问,现在的商税制度,就没有罢市、逃税吗?江南的丝绸商、扬州的盐商、山西的晋商,哪个不是千方百计逃税?改革不是为了制造问题,是为了解决问题。”
“你!”赵志皋语塞。
这时,申时行缓缓开口:“沈尚书,改革之心可嘉,但方法要稳妥。商税改革,可否先在京城试行?若效果好,再推广全国。”
这招以退为进,表面支持,实则拖延。
沈墨轩心里冷笑。京城是什么地方?达官显贵云集,关系盘根错节。在京城试行商税改革,等于在老虎嘴边拔毛,根本行不通。
“申阁老,”他平静道,“京城情况特殊,试行效果未必能代表全国。臣建议,先在江南试行。江南商业发达,商税问题最突出,也最能看出改革效果。”
“江南?”申时行眯起眼睛,“沈尚书对江南,倒是情有独钟啊。”
这话里有话,暗示沈墨轩在江南有利益关系。
沈墨轩面不改色:“正因为臣在江南推行过盐税改革,熟悉当地情况,才建议在江南试行商税改革。若申阁老不放心,可派御史监督。”
万历皇帝听着两边的争论,心中权衡。
沈墨轩的能力,他已经看到了。盐税改革确实成功了,商税改革或许也能成。但朝中反对声音这么大,强行推行,恐怕会引发动荡。
“这样吧,”他最终开口,“商税改革,朕准了。但先在苏州、杭州、扬州三地试行,期限一年。一年后看效果,再决定是否推广。”
“皇上圣明!”沈墨轩躬身。
申时行等人虽然不满,但皇帝已经开口,只能接受。
退朝后,沈墨轩刚走出奉天殿,就被杨巍叫住。
“沈尚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杨巍压低声音:“沈老弟,你今天太冲动了。商税改革,牵扯的利益比盐税大十倍。你知道京里那些大商行背后都是谁吗?是王爷,是公侯,是阁老!你动他们的钱袋子,他们能跟你拼命!”
“我知道。”沈墨轩点头,“但正因为知道,才更要改。杨大人,您管工部,应该清楚,朝廷修河、筑城、赈灾,哪样不要钱?钱从哪来?不从商税收,难道从百姓身上刮?”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杨巍叹气,“你要小心。申时行今天没全力反对,是因为盐税改革刚成功,他不好直接打你的脸。但暗中,他肯定会使绊子。”
“谢谢杨大人提醒。”沈墨轩真诚道,“但我既然坐在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就得为朝廷、为百姓做事。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杨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呀,跟太岳公真像。当年他推行一条鞭法,也是这么不顾一切。罢了,你好自为之。需要帮忙的时候,说一声。”
“多谢。”
回到户部,沈墨轩立刻召集下属开会。
“商税改革的事,皇上准了。”他看着众人,“先在苏、杭、扬三地试行。李文昌,你负责制定具体细则。记住三条:简化税种、统一税率、加强监督。”
“下官明白。”李文昌点头,“但大人,税率定多少合适?定高了,商人反对;定低了,税收增加有限。”
“参考盐税。”沈墨轩道,“市税按货物价值百分之一征收,关税按百分之二,所得税按利润百分之五。这个税率,比现在的实际税负低,商人应该能接受。”
“那税吏监督呢?”
“从锦衣卫调人。”沈墨轩道,“每个税关派两名锦衣卫,专门监督税吏。发现有贪污受贿的,立刻拿下。另外,设立举报箱,商人可以匿名举报。”
安排完这些,沈墨轩让众人散去,只留下李文昌。
“文昌,”他低声道,“商税改革,比盐税更难。你在江南有熟人,帮我做件事。”
“大人请吩咐。”
“查清楚苏、杭、扬三地的大商行,背后都是谁在撑腰。特别是那些王府、侯府名下的产业,列个清单给我。”
李文昌一惊:“大人,您要动他们?”
“不是动,是心中有数。”沈墨轩道,“改革要推进,但不能蛮干。知道对手是谁,才能想出对策。”
“下官明白了。”
三天后,李文昌送来一份名单。
沈墨轩看着名单上的名字,眉头越皱越紧。苏州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背后是成国公府;杭州最大的茶庄“龙井居”,背后是魏国公府;扬州最大的盐铺“四海盐行”,背后是徐家。
还有大大小小几十家商行,背后不是王府就是侯府,要么就是阁老、尚书的亲戚。
难怪商税收不上来。这些人的产业,哪个税吏敢查?
“大人,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李文昌道,“暗地里,还有更多。有些官员自己不出面,让管家、亲戚出面做生意。名义上是平民商贾,实际上……”
“我懂了。”沈墨轩放下名单,“看来,得找个突破口。”
“突破口?”
“对。”沈墨轩眼中闪过一丝光,“这些大商行动不了,就从中小商人入手。他们被盘剥得最狠,对改革应该最支持。只要把他们争取过来,大商行就孤立了。”
“可中小商人胆子小,敢站出来吗?”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撑腰。”沈墨轩道,“在苏州、杭州、扬州设立‘商税申诉处’,专门受理商人投诉。只要证据确凿,不管涉及谁,一律查办。”
李文昌担忧:“大人,这样会不会得罪太多人?”
“不得罪人,还叫什么改革?”沈墨轩笑了,“文昌,你知道为什么历朝历代的改革都失败了吗?就是因为改革者总想着不得罪人,总想着妥协。结果改来改去,什么都没改。”
“可……”
“没有可是。”沈墨轩站起身,“按我说的去办。出了问题,我担着。”
半个月后,苏州。
“商税申诉处”的牌子刚挂出来,就引来了无数目光。
百姓们围着看热闹,商人们则远远观望,谁也不敢第一个进去。
负责申诉处的是个年轻官员,叫王平,是沈墨轩从翰林院调来的门生。他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心里有些着急。
已经三天了,一个人都没来。
第四天上午,终于有人进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个包袱,战战兢兢的。
“这位……大人,”老者声音发抖,“小的能申诉吗?”
“能,当然能!”王平连忙起身,“老先生请坐,慢慢说。”
老者坐下,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沓账本:“小的姓李,在阊门外开了个杂货铺。上个月,税吏来收税,说小的铺子要交‘门税’、‘市税’、‘地税’,一共十两银子。可小的铺子一个月利润才五两,哪交得起啊。小的求情,税吏就说,不交税就封铺。小的没办法,把铺子卖了,才凑够钱。”
王平听着,心中愤怒:“那税吏叫什么名字?”
“叫张彪,是苏州税课司的。”老者抹眼泪,“大人,小的不是不想交税,是实在交不起啊。十两银子,小的要攒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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