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渐明(1/2)
“我是谁?”
是守护之剑。
要这么说出口挺简单的,但实际上,当话都涌到尼禄嗓子眼儿时,她的思绪突然停住了。她手指头微微蜷了蜷,心里特别在意 —— 在意舒雅问的不是 “我是什么”,而是更关乎自己到底是谁的 “我是谁”。这个问题比单纯说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重多了,让她不敢随便给答案。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一边在脑子里反复琢磨合适的话,一边才慢慢开口:
“…… 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跟你确认点事儿,行不?”
舒雅一点没犹豫,马上回答:“当然行。” 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认真劲儿。
尼禄抬眼看向舒雅,一字一句地问:“到现在为止,你一直都说自己就是个武器,对吧?”
“对。” 舒雅的回答还是那么短,没多余的解释,好像这是没什么好争的定论。
尼禄轻轻吸了口气,接着问:“那你为啥这么认定自己是武器呢?就没想过还有别的可能吗?”
“因为这是事实啊。” 舒雅的语气没起伏,就像在说一个早就定好的理儿,一点儿不动摇。
就在这一问一答的时候,尼禄一直坐在冰凉的地上,让贝蒂在旁边给她治伤。这会儿,她全身都像泡在温乎的水盆里似的,那股暖意从皮肤一直渗到身子里头 —— 这是祈祷契约引出来的治愈光的效果,柔和的光变成一层薄薄的膜,紧紧裹住她身上的伤口,之前一阵阵的刺痛也轻了不少,让她能更专心跟舒雅说话。
“可你为啥觉得‘自己是武器’这事儿就改不了呢?”
说这话的时候,尼禄悄悄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贝蒂。贝蒂正双手拿着那块发着柔和光的玉钢,神情特别专注地小声念着祈祷契约的咒语,对眼前尼禄和舒雅的对话,好像一点儿不感兴趣,连眼神都没往这边飘一下。尼禄心里很清楚,贝蒂其实是不想打扰她们俩说话、不想添乱,才故意装得这么不在意。
“剑本来就是武器,打从造出来那天起就是这样,没什么好怀疑的。” 舒雅的语气还是很坚定,没因为尼禄追问就松一点儿口。
尼禄把目光转回到正面,落在舒雅身上。这会儿舒雅正单膝跪在地上 —— 尼禄仔细一想,大概是舒雅想跟坐在地上的自己平视,才特意摆了这个姿势。舒雅那张带着点隐隐期待的脸,稍微凑向尼禄一些,眼神就像被看不见的线紧紧缝住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尼禄脸上的某个地方,专注得让人没法忽略。
接着,舒雅就用那道特别有劲儿的目光,直直盯着尼禄的眼睛,好像要透过眼睛看到她心里去。
尼禄被这么盯着有点不自在,顿了顿才开口:“…… 也对,从用处来讲,剑确实会伤人或者损坏东西。”
“没错,剑打一开始就是为了打架造出来的,本质就是武器,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舒雅马上接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但是,剑的意义也不只是这样吧?” 尼禄微微皱了皱眉,想让舒雅明白自己的意思。
舒雅还是用那副冷淡的语气反问:“你这话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剑代表的意义,其实会跟着用它的人的想法变。不对,说得更准点,是会因为用它的人的想法彻底改变。就算是人们说的魔剑,也一样是这个道理。所以你其实可以照着自己的想法,决定自己要当伤人的刀子,还是保护人的盾牌。这个选择,不是别人说了算,而是你自己来选 ——”
尼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舒雅突然打断:“你说过一样的话吧?”
尼禄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 啊?你说啥?我没听明白。”
舒雅的眼神沉了沉,接着问:“你是不是也跟那把叫‘舒雅’的魔剑,说过一样的话?”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而且语气里带着种说不出的尖锐,尼禄被这么一问,顿时像被戳中了要害似的,身子稍微往后缩了缩,眼神也有点躲闪。
“舒、舒雅?你是说之前那把魔剑吗?” 尼禄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带着点慌。
“够了。”
舒雅原本没起伏的平稳声音,这会儿突然有了点变化,仔细听就能发现,她的语气好像没之前平静了,多了几分压着的情绪。
“我不是那把细剑样子的魔剑,也不是那把马来短剑样子的魔剑。你别把你自己的任性想法,硬安在我身上;别把我跟你以前认识的那些魔剑混在一起;更别想从我身上,找出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影子 ——”
她像机关枪似的说着这些话,说完就猛地低下头,不再看尼禄。
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这会儿的表情,只听见她用有点沙哑的声音,小声说:
“—— 看着我。”
咚!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尼禄只觉得脑袋像被狠狠砸了一下,一阵晕乎乎的感觉涌上来。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正一点点慢慢退下去,手脚也开始变凉。
—— 这一切,难道都是我搞出来的?一个念头突然在尼禄脑子里冒出来,让她心里一紧。
她突然想起,舒雅以前说过,想凭着自己诞生时用的那些魔剑的记忆和痕迹当线索,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性格。
大概一个月前,舒雅还很认真地跟她聊过这事,可从那之后,舒雅就慢慢对找自己性格这事没兴趣了。不光这样,她还越来越不愿意跟别人打交道,总是一个人待着,不怎么说话。
那种感觉,就像舒雅主动把心门关上,故意跟周围的人保持距离。之前尼禄完全不明白舒雅为啥会变成这样,心里满是疑问。
但现在,听了舒雅那句话之后,她终于懂了。
“—— 看着我。“
就这么一句简单却满是难受的话,就算是平时脑子不算灵光的尼禄,也一下子明白了里面藏着的委屈和期待。甚至,尼禄还对自己有点生气 —— 气自己为啥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事儿,气自己这颗简单的脑袋,居然忽略了舒雅的真实感受这么久。
简单说,就是尼禄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自责里。
她一直被过去的回忆捆着,困在对以前伙伴的想念里,却完全忽略了现在就实实在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舒雅。
她总是不自觉地把舒雅和过去那些伙伴的影子叠在一起,还逼着舒雅接受自己的想法,这种行为,其实一直在伤害舒雅。
“我再问你一次,这次你老实回答我。”
舒雅的眼睛从垂下来的刘海缝里,悄悄看着尼禄,那眼神好像是为了仔细盯着尼禄的一举一动,微微抬起头看着她,带着点警惕和期待。
心里满是愧疚的尼禄,根本没法移开视线,只能任由舒雅这么看着,连呼吸都变得有点沉。
“对我来说,我是谁?”
—— 对我来说,你是……
听到这个问题,尼禄脑子里马上就冒出一个答案,可她的喉咙却像冻住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尼禄心里特别犹豫,她怕自己说出来的话,会再一次伤害到眼前的舒雅,所以一直不敢开口。
但是,在犹豫的时候,另一个想法又在她心里冒了出来:
要是自己现在不说话,舒雅肯定会更失望;而那种为了躲眼前的问题,故意说些应付、装样子的话,也一定会被敏感的舒雅看出来。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说实话了,把没一点假的答案,直接告诉舒雅。
把自己心里那份不会变的真实,说出来。
“…… 是我的战友。” 尼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特别的认真,她甚至能想到,舒雅听到这个答案后,可能会觉得自己在说空话、在应付她。
但是,就算舒雅会这么想,尼禄还是得说,因为这是她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因为,那时候我们曾经跟彼此立过誓。” 尼禄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脑子里浮现出过去的画面。
在她们重新见面的那天。
在那辆跑着的马车上,她们俩郑重地互相立了誓。
当时,是自己先开口说:“你当我的战友吧。“
而舒雅则回答:“以剑的光芒发誓,我听你的。“
说白了 ——
在那时候还没有任何记忆的舒雅看来,那次立誓说不定根本不算啥大事,只不过是自己以一把剑的身份,对拿着自己的人的要求做出的本能反应而已。但是,舒雅当时用了跟那把叫 “舒雅 “的魔剑一样的话来回答自己,这是没法否认的事实,而且这件事,早就深深记在尼禄心里,忘不掉了。
所以,就算这个答案听起来再不可信,尼禄也必须相信这件事,并且继续把心里的想法说下去。
“只要这个誓言还在,没被打破,我们就永远是战友、是伙伴。” 尼禄看着舒雅,语气特别坚定地说。
“对。”
舒雅一点没犹豫,马上点了点头,认可了尼禄的话。
但 ——
舒雅接着又开口,语气却多了几分冷静的分析:“作为剑的我,必须有使用我的人才能发挥作用;而作为使用者的你,也需要一把剑来帮自己。从这个角度说,我们俩的利益是一样的,所以才能当战友。”
听到这话,尼禄因为心里的不满和着急,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都有点发白。剑和使用者,舒雅说的这种关系确实没说错,但也绝对不能说完全对。“战友 “这个词,绝不仅仅只代表单纯的利益关系,它背后还藏着更特别、更深厚的意义。至少,对尼禄来说是这样。
尼禄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舒雅对 “战友” 的理解,差得特别多。
——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尼禄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她们俩对战友的定义不一样,其实是很正常的。因为到现在为止,她们之间还没真正建立起什么深厚的感情,互相了解得还太少。她们以后会成为心里想的一样的战友 —— 而现在,她们只是在慢慢变成战友的路上。尼禄不该在这个时候,就要求舒雅能更理解自己、更认同自己。
就在尼禄陷入沉默,在心里整理想法的时候,舒雅却先开口打破了平静:“但是 ——” 她顿了顿,接着说:“‘战友’只是个说明我们俩有关系的词,它不算你回答了我刚才‘我是谁’这个问题…… 咋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拯救一切吗?连我的存在意义都回答不了,还谈啥拯救?”
舒雅的话带着点质问,让尼禄一时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她们俩的对话:“行了吧。”
是贝蒂,她轻轻皱着眉,叹着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地劝舒雅。
“别把心里的不满撒到别人身上,这样对你自己也没好处。”
舒雅抬起头看着贝蒂,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容易察觉的抵触,像是要明确表示自己根本没这意思似的,特意眯起了眼睛,目光紧紧盯着贝蒂。
“不对,我不觉得自己在迁怒别人。”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却隐隐透着一丝坚持。
“就算你自己不觉得,其实从你说的话里听,就是在迁怒。” 贝蒂耐心地解释,目光一直落在舒雅身上,“不管你怎么问尼禄,都得不到你想要的满意答案。因为关于自己到底是谁这个问题,答案从来都只有你自己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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