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回归:专业监管队伍的重建(1/2)
1979年春寒未褪时,一纸调令打破了李卫国的平静。这位在皖北农村蹲点五年的前工商干部,攥着盖着省工商局红章的召回通知,手指微微发颤。信纸上因工作需要,调回省局人事处的字迹,像一把钥匙,重新打开了他与那段被政治运动割裂的专业记忆。
此时,中国工商行政管理系统正经历着一场静默却深刻的重建——大量在中被下放到农村、工厂的专业干部被陆续召回,各级工商机构重新挂牌,制服换发,公章重刻。这场专业队伍回家的行动,不仅是对十年动荡的拨乱反正,更预示着中国市场监管体系即将迎来专业化的新生。
一、召回:被耽误的老工商归队
李卫国的归程带着几分恍惚。五年前,他还是省工商局市场管理科的骨干,因坚持按经济规律管理市场被批为,下放到皖北一个公社当副主任。如今,拖拉机换成了吉普车,田间小路变成了柏油马路,他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城镇新貌,想起当年被撕毁的市场管理台账,喉头有些发紧。
省局人事处办公室里,处长王建国握着他的手直叹气:老李,你来得太及时了!现在全局能顶事的老同志没几个,年轻人又缺经验...办公桌上堆着各地上报的干部召回名单,李卫国扫了一眼,熟悉的姓名跳入眼帘:上海的陈默,搞过商业统计;陕西的赵玉琴,熟悉集市管理;还有自己带过的徒弟张建设,居然也在召回名单里——这小子当年因为替农民说话被牵连,现在竟成了最年轻的科员。
先去市场处吧。王建国递给他一本泛黄的《市场管理手册》,你最熟这套,先把队伍底数摸清楚。
李卫国推开市场处的门,扑面而来的是年轻面孔的骚动。二十来个科员挤在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有人正用算盘核对个体户登记表,有人抱着《资本论》小声争论雇工算不算剥削。张建设从里间探出头,看见李卫国愣了愣,随即笑着迎上来:师傅!您可算回来了!
这个当年总被他骂的小伙子,如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商制服,胸前别着新领的工作证。李卫国拍拍他的肩:别叫我师傅了,现在我是你领导。张建设挠头:哪能呢?您永远是我师傅。
这种代际交融,在各级工商机构里不断上演。北京、上海、广州的老工商干部陆续归队,带着计划经济时代的监管经验;而像张建设这样的年轻干部,带着对改革的热情和对新知识的渴望,构成了重建队伍的双生力量。
二、磨合:经验与热情的碰撞
队伍融合远比想象中艰难。老同志习惯按章办事,年轻干部却总想创新突破,矛盾在第一次业务讨论会上便爆发了。
议题是如何规范温州新出现的个体户。李卫国翻开《市场管理手册》,指着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限于日用小商品的条款:章华妹卖纽扣可以,卖尼龙袜就得查。
可尼龙袜是市场需要的!张建设翻出一沓调研笔记,温州人说,光卖纽扣每月最多赚20块,加上尼龙袜能多赚50块,能养活一家人。
但政策不允许!老科员周正国拍桌子,当年我们就是这么管投机倒把的!
会议室里气氛凝固。李卫国敲了敲桌子:老周,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上面说放宽政策,咱们得琢磨怎么放宽。他转向张建设:小张,你把温州的情况写份报告,咱们带着问题去请教省领导。
这场争论后,队伍里渐渐有了新气象:老同志教年轻干部认市场规律,年轻干部带老同志学政策文件。李卫国发现,张建设偷偷把《资本论》里的雇工理论抄在本子上,旁边注着结合实际看问题;周正国则跟着小张跑了三天温州市场,回来后改了份《个体户经营指导手册》。
更微妙的融合发生在日常工作中。过去,老同志总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会主动教年轻干部如何与小商小贩沟通;年轻干部不再抱怨流程太慢,而是跟着老同志学如何从蛛丝马迹里发现问题。
以前觉得他们是老古董,现在发现他们肚子里全是宝。张建设在日记里写道,李师傅教我看摊位布局,周科长教我辨真假发票,这些课本上学不到。
李卫国则在给妻子的信里感慨:这些年轻人像新鲜血液,把我这潭死水搅活了。我们这代人吃了经验的亏,得把教训传给他们。
三、短板:知识与手段的时代鸿沟
队伍重建的热潮中,隐忧逐渐显现——面对即将到来的商品经济大潮,这支专业队伍的专业能力,竟有些跟不上趟。
首当其冲的是知识结构。过去,监管干部只需熟悉统购统销政策;如今,个体户卖电子表、录音机,企业搞来料加工,这些新事物让许多人摸不着头脑。一次,市局查获一批走私电子表,经办科员竟分不清和投机倒把的区别,案卷报上来,李卫国看了直摇头:连基本概念都混淆,怎么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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