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晨光漫窗 心向远方(2/2)
“所以我们需要做好两手准备。”我合上文件夹,“一方面通过SM接触Actoz,争取最好的合作条件。另一方面,也要准备好直接和Actoz谈判的可能性。”
“直接谈?”王工皱眉,“我们和Actoz没有接触渠道。”
“SM就是接触渠道。”我纠正道,“但我们可以让SM明白,如果他们不能帮助我们促成与Actoz谈判,也间接证明了SM公司在韩国的影响力一般。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王工看着我,眼神复杂。“田总,你……比我想象中更……”
“更什么?”我笑了。
“更……”他寻找着词汇,“更懂得在商言商。”
“这不是夸奖吧?”我笑着问。
“是观察。”王工认真地说,“我刚加入星海的时候,觉得你是个天才少年,有想法,有魄力。但现在我觉得,你是个成熟的商人。这比天才更难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王工,”我缓缓说,“你知道我昨天开会时,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大家反对战略,而是大家因为我是‘田总’而不敢反对。”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变成一个听不进不同意见的老板,那星海就走不远了。”
王工点点头。“所以我昨天才那么直接地说技术困难。”
“对,谢谢你那么直接。”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1997年的行业报告,“你看,这是三年前的报告。那时候我们还在为《明朝那些事儿》的盗版发愁,在为王斐的第一张EP能不能卖出一万张焦虑。”
我翻到某一页,上面有我当时的笔记:“1997年7月,香港回归。思考:文化融合的机会在哪里?”
“三年过去了,”我把报告放回去,“我们从一家小文化公司,变成了有音乐网站、有网吧联盟、还做芯片投资的集团。这个变化太快了,快到我有时候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我转过身,看着王工。
“所以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声音。需要高军的谨慎,需要李薇的质疑,需要张颖的算计。这些声音不是阻碍,是安全带。让我们在高速行驶中不至于翻车。”
王工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那韩国之行,我会把技术层面的难点和底线都想清楚。”
“还有,”我补充,“把陈星带上。他虽然刚加入,但对游戏的理解很深。让他参与谈判,对他也是锻炼。”
“好。”
王工离开后,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我坐回桌前,打开电脑里的日历。八月被各种会议和行程填得满满当当:助学网筹备、游戏团队组建、清华入学准备、芯片投资跟进……现在又加上韩国之行。
时间永远不够用。
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焦虑。相反,有一种奇特的平静。
也许是因为,经过昨天那场激烈的战略会议,经过今天早晨的思考,我清楚地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为什么做,以及可能会遇到什么困难。
知道,就不怕。
我点开一封新邮件,开始写给SM金英敏的回复。
“尊敬的Ki部长:”
“感谢邀请。星海团队很荣幸能与SM Eai探讨合作可能。我们建议8月14日至16日访问汉城,具体行程可协商。”
“关于合作方向,我们有以下初步思考:”
“1. 音乐IP的跨国整合与发行”
“2. 艺人培养体系的交流与合作”
“3. 游戏音乐内容开发(基于我们正在考察的游戏项目)”
“期待与李秀满社长及您的会面。”
“顺颂商祺。”
“田浩彣”
点击发送。
邮件飞向汉城。这封简单的邮件,可能会开启一段复杂的合作,也可能会无疾而终。商业就是这样,你投出无数个石子,不知道哪个会激起涟漪。
但你必须投。
我关掉邮箱,重新打开笔记本。在关于韩国之行的思考
上午:与李薇讨论助学网筹备计划
下午:游戏团队招聘进展跟进
晚上:芯片投资月度报告审阅
很平常的安排。但我知道,在这些平常的安排里,藏着不平常的可能。
助学网可能会重建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游戏可能会创造出支撑芯片的现金流。
芯片可能会改变一个国家产业的命运。
这些“可能”都很遥远,遥远到像天边的星辰。但此刻,在这个七月的早晨,在这个胡同的小办公室里,我要做的只是眼前这些具体的事:回邮件、开会、看报告、做决定。
星辰大海,也要从脚下起步。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洒满胡同。梧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摇曳,像时光的波纹。
我忽然想起1993年那个夏天,重生后的第一个早晨。我站在老家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稻田,心里充满了惶恐和迷茫。
七年过去了。
我不再惶恐,不再迷茫。
有的只是责任,和前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姐姐。
“耗儿,妈让你记得准时吃饭。”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我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下来。
“好,没问题。”
“还有,”姐姐顿了顿,“林薇昨天来家里了,带了点自己家种的李子。她说谢谢你之前帮她辅导数学。”
我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说了什么吗?”
“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坐了坐,吃了块西瓜,然后走了。”姐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妈说,那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姐姐笑着说,“反正你记得准时吃饭。妈说了,等你回来给你炖汤。”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林薇。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但很快,这些涟漪就被更宏大的思绪淹没了——韩国、游戏、支付、芯片、清华……
我必须承认,在这个阶段,在我选择的这条路上,有些东西注定只能放在心里某个角落,不能拿出来,不能细想。
就像金佚林院长说的:“你要学会‘守一’。哪怕每天只抽半小时,关上外面的声音,回到你的气息和音符里来。”
我的“守一”,不是声乐,是使命。
而这个使命,不允许我分心太多。
我摇摇头,把思绪拉回工作。打开李薇昨天发来的助学网筹备初稿,开始仔细阅读。
计划很详细,但也暴露了很多现实困难:教育部门的数据获取、银行的合作流程、技术实现的复杂度、运营人手的不足……
每一个困难,都需要时间和资源去解决。
而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我必须给。因为支付系统不只是商业基础设施,更是信任基础设施。而信任,需要时间沉淀,无法速成。
我在计划书上批注:
“第一阶段目标:可行性研究。先做一个县(首选宜宾市高州县),摸清所有流程。”
“时间表:8月调研,9月方案定稿,10月启动。”
“关键指标:不是捐款金额,是流程透明度和用户信任度。”
写完这些,我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半。
胡同里的生活已经完全苏醒。
卖菜的吆喝声、孩子的嬉笑声、自行车铃铛声、远处工地隐约的施工声……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北京夏日的市井交响。
而我坐在这里,思考着韩国音乐合作方向、中国贫困学生资助、美国芯片专利规避。
这种割裂感,这种在不同维度间跳跃的能力,是重生给我的礼物,也是给我的诅咒。
但无论如何,这就是我的路。
我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张中国地图前。地图上贴着很多彩色图钉:红色是网吧覆盖城市,蓝色是唱片销售重点城市,黄色是“星声计划”学员分布。
现在,我要在汉城的位置,贴上一个绿色的图钉。
绿色,代表新的开始。
我从盒子里取出图钉,轻轻按在地图上“汉城”(注①)两个字旁边。
图钉很稳,像一个小小的承诺。
“好了,”我对自己说,“该去吃饭了。”
走出办公室,锁上门。胡同里的阳光有点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卖油条的大爷看见我,笑着招手:“小伙子,今天挺晚啊,油条卖完了,明天赶早!”
“好嘞,大爷明天给我留两根。”
“得嘞!”
简单的对话,简单的生活。
而我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些简单。
用我的方式。
黄昏时分,我再次站到窗边。
汉城在千里之外,那里有未知的谈判桌、陌生的文化、复杂的利益博弈。
但此刻,胡同里的炊烟袅袅,飘出饭菜清香。
我知道,无论走多远,这条青石板路,这些温暖的灯火,永远是我出发的地方。
也是我归来时的方向。
注①:2005年,韩国才正式将首都“汉城”更名为“首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