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故纸微尘 看见未来(2/2)
我记得《传奇》后期通货膨胀严重,打怪掉的金币太多,装备价格飞涨,普通玩家失去动力。
我的方案:从设计阶段就建立严格的经济模型。源头杜绝BUG,控制金币产出,增加金币消耗途径(维修费、传送费、技能书费等),设计装备绑定系统,限制线下交易。
这需要数值策划的能力。我们有人吗?王工的团队里有没有懂游戏数值的?
如果没有,要去挖。从台湾挖,从韩国挖,甚至从暴雪挖——虽然很难。
关于社交系统:
《传奇》的社交相对简单,主要是行会战、PK、交易。
我的方案:强化社交。设计师徒系统(高级玩家带新手,双方都有奖励)、婚姻系统(结婚需要完成任务,婚后有专属技能)、家园系统(玩家可以布置自己的虚拟空间)。
社交越深,用户粘性越高。
关于收费模式:
《传奇》是点卡收费,35元120小时。
我的方案:免费游戏+道具收费。
这个想法很激进。因为2000年,全世界还没有成熟的免费游戏模式。我知道史玉柱的《征途》2006年才成功,但那是六年后。
提前六年做,会不会太早?用户接受吗?支付渠道跟得上?
但免费模式的优势很明显:降低进入门槛,扩大用户基数,让有钱的玩家花钱,没钱的玩家陪玩。
而且,免费模式和我们正在筹划的支付系统是绝配——玩家要买道具,就需要方便的支付渠道。支付系统需要交易场景,游戏提供了最理想的场景。
相辅相成。
想到这里,我兴奋起来。
不是简单的“知道会成功”的兴奋,是“我找到了解决方案”的兴奋。
这个解决方案不是照搬历史,是基于历史教训的创造性改进。
就像戚继光改良了军屯制度,我改良了游戏运营模式。
(下午3点15分)
我回到阅览室,重新坐下。这一次,我翻开了《明实录》。
不是逃避,是寻找参照。
我翻到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的记载,那时戚继光刚调任浙江都司佥事,负责抗倭。
实录里写道:“继光至浙,见卫所军不堪用,乃请募金华、义乌矿工三千人,教以战法,号‘戚家军’。军饷不足,乃令军士屯田自给,战则为兵,耕则为农。”
寥寥数语,背后是巨大的制度创新。
卫所军为什么不堪用?因为他们是世袭兵户,缺乏训练,军纪涣散。
戚继光为什么招募矿工?因为矿工吃苦耐劳,组织性强,而且对倭寇有仇恨(倭寇常劫掠沿海)。
军饷不足怎么办?屯田自给。这是把军事组织和农业生产结合,解决了后勤问题。
类比到我的处境:
现有业务(音乐、网吧、软件)就像“卫所军”,能守成,但难以开拓新战场。
我需要招募“矿工”——懂游戏开发、懂数值策划、懂运营推广的新团队。
资金不足怎么办?让新业务自己造血——游戏赚的钱养游戏,多余的钱养芯片。
逻辑通了。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
“第二天思考结论:”
“1. 核心矛盾确认:芯片需要未来4-6年至少1亿美元跟投资金,现有业务无法支撑,缺口巨大。”
“2. 解决方案锁定:网络游戏。市场规模年增100%以上,盈利模式清晰,与我们现有资源(用户、渠道、技术)有协同。”
“3. 具体项目:《传奇》(暂定名)。但必须改良——合资控股、拿到源代码、重构经济系统、强化社交、尝试免费模式。”
“4. 所需资源:
- 谈判团队(与韩国公司谈合资)???
- 游戏开发团队(至少100人)???
- 数值策划专家(需从外部引进)???
- 初始资金:预估2,000万人民币”???
“5. 时间表:”
- 2000年8月:启动谈判,组建团队
- 2000年9月:赴韩国考察,敲定合作
- 2001年1月:完成本地化改造方案
- 2001年5月:开始内测
- 2001年9月:正式公测
- 2002年目标:在线人数30万,年收入3亿”
写到这里,我停下笔。
3亿年收入,按40%净利润率算,是1.2亿。
一年1.2亿,到2004年初有两年时间2.4亿。
虽然离1亿美元(8.3亿人民币)还有距离,但已经是现有业务的近十倍。
而且,游戏成功后会带来品牌效应、团队经验、用户数据……这些无形资产,可以支撑我们做第二款、第三款游戏。
如果再做社交游戏、做移动游戏……
我不敢想得太远。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但至少,方向找到了。
“6. 支付系统:待思考……”
我写完最后几个字,合上笔记本,也合上《明实录》。
窗外,阳光已经西斜。阅览室里的光影变得更柔和,尘埃在光柱中舞动得更加慵懒。
远处,那位抄书的老者还在。他换了一页纸,重新磨墨,笔尖蘸墨,落下。
一笔一画,从容不迫。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敬意。
他在抄什么?可能是某部失传典籍的孤本,可能是某位先贤的文集。他的工作,是把即将消失的东西留下来,传给后人。
而我的工作,是把尚未存在的东西创造出来,交给时代。
两者看似相反,实则相通——都是对时间的抵抗,对价值的坚守。
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路过索引柜时,我忽然想查一个词:“创新”。
在四部分类里,“创新”这个词不会直接出现。古人用不同的词汇表达类似的意思:“变法”“改制”“更化”“开新”。
我拉开“史部·诏令奏议类”的抽屉,随手翻看。
一张卡片上写着:《王安石上仁宗皇帝言事书》。
王安石。变法者。他知道旧法有问题,所以要改。但改得太急,阻力太大,最后失败。
我不是王安石。我不需要变法,只需要在既有框架内找到新的增长点。
但创新本身就有风险。游戏可能失败,合资可能谈崩,团队可能散掉。
如果失败了呢?
我想起张汝京在奠基仪式上说的话:“如果失败,这几亿美元的投资,这些人的心血,都会埋在这片土里,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芯片可能失败,游戏也可能失败。
但如果不试,连失败的机会都没有。
我推开门,走出阅览室。
走廊很长,两侧是高大的玻璃窗,窗外是图书馆的内院,有假山,有水池,有竹林。
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窗格影子。我走在这些光影里,一步明,一步暗。
就像商业的路,一段顺,一段坎。
但无论如何,路在脚下,必须走。
(下午5点)
走出国家图书馆,长安街上车流如织。下班高峰期快到了,公交车、自行车、行人,汇成流动的河。
我站在国图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座城市的脉搏。
北京在变化。我能感觉到——新的高楼在起,新的道路在修,新的公司在注册,新的梦想在萌芽。
而我要做的,是成为这变化的一部分,并且,试着引领一部分变化。
拨通高军电话,响了一声就已接通:“高哥。游戏行业的数据,帮我收集一些,要最新的。”
“游戏?”高军显然很意外。
“对,网络游戏。市场规模、主要公司、政策环境,越详细越好。”
“明白。我让市场部今晚加班整理。”
放下手机,我走下台阶,汇入人流。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长安街的人行道上。
影子跟着我,不离不弃。
就像责任,就像使命,就像那些我必须面对的问题。
但此刻,我不再焦虑。
因为我知道了方向。
游戏养芯片。社交建生态。支付打基础。
这三件事,将是我未来三年的核心。
而今天,在国家图书馆的古籍尘埃中,我完成了这个认知的奠基。
接下来的,是执行,是调整,是坚持。
我抬起头,看向西边的天空。
晚霞正在燃烧,像一场盛大的告别,也像一场盛大的开始。
路还很长。
但我已经准备好,一步一步,走下去。